老年人知道AI內容是“垃圾”，但他們就是喜歡
儘管老年人清楚AI生成的內容是虛構的，但他們仍從中獲得情感慰藉和陪伴。一項研究發現，中國50至75歲的用户觀看AI家庭角色視頻，因為這些內容提供了現實家庭中缺乏的直接愛意和孝道表達。
年輕人似乎對AI生成的貓説話、水果出軌等“垃圾”視頻欲罷不能，而老年人則享受另一種AI內容——一種能提供急需的安慰和陪伴的內容。
以67歲的家庭朋友張叔叔為例，這位從台灣來紐約的退休商人最近向我展示了一些讓他落淚的YouTube視頻。其中一個視頻中，AI生成的年輕金髮女子羅絲·貝內特演唱《威士忌比我更響亮》，這首歌講述母親去世後與酗酒父親長大的故事。另一個視頻裏，羅絲和她的AI兄弟合唱《哥哥變成了我的父親》，視頻中AI父親和AI觀眾都淚流滿面。
這些視頻讓張叔叔想起自己的童年：他的母親因無法忍受父親的暴力而離開，他最終由姐姐們撫養長大。“對我來説，那是‘姐姐變成了我的母親’，”張叔叔説，“這些歌講述瞭如此動人的故事。”
張叔叔的經歷讓我想起在中國社交媒體上流行的“AI家庭”視頻。在抖音和快手這類短視頻平台上，AI生成的胖乎乎嬰兒或英俊成年兒子發送每日祝福，告訴觀眾他們有多想念他們，並送上虛擬玫瑰。一些AI網紅甚至扮演老年觀眾的虛擬戀人。
新加坡國立大學博士生宋天琪和她的合作者審查了200多個AI家庭成員視頻，並採訪了16位觀看這些視頻的中國互聯網用户。這些觀眾年齡在50至75歲之間，他們在大家庭中長大，但現在擁有小得多的家庭，部分原因是現已廢除的獨生子女政策。
研究者發現，AI角色提供了現實家庭成員常常做不到的事情：直接表達愛意（在中國家庭中罕見）、表現出更高程度的孝道，並談論與老年人相關的健康和歷史話題。一位觀眾告訴研究者，AI內容觸及其青年經歷，而她實際的孩子因為沒經歷過那段歷史無法共鳴。AI視頻還使用老年人熟悉的民間音樂作為背景音樂。
宋天琪告訴我，觀眾完全清楚自己在看AI內容，有些人甚至為自己能接受最新技術感到自豪。他們也理解AI可能被騙子利用。一些AI網紅經營者通過銷售產品獲利，觀眾也樂意下單。“他們知道這是AI，”宋天琪説，“但帶來的快樂和陪伴是真實的。”
許多經濟體正面臨快速老齡化的人口和照料者短缺的問題。老年人不僅需要食物和醫療，還需要娛樂和陪伴。AI可以擴展老年護理選擇，韓國和美國已部署AI機器人娃娃和智能音箱等產品為老年人服務。
老年人消費這些AI產品並非因為他們更輕信，而是因為他們覺得AI真正有幫助且有趣。在某種程度上，這類似於年輕人在流行歌星中找到靈感或通過乙女遊戲尋求虛擬關係。隨着AI成為老齡化生活的一部分，我們也應關注隱私、成癮以及AI提供商如何從老年人的情感需求中獲利等潛在風險。
張叔叔在觀看幾遍後懷疑他喜愛的歌手是AI生成的——貝內特一家的歌聲好得不像真的。他通過Gemini確認了這一點，Gemini已成為他的虛擬助手，用於導航和照顧他的蜂場。張叔叔仍然欣賞這些音樂視頻，儘管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常哭了。“現在我知道它們是AI生成的，”他説，“它們變得沒那麼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