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的新現實：創紀錄的利潤，創紀錄的低士氣

Meta公司正經歷着一種矛盾的局面：一方面，廣告業務強勁，利潤創下新高；另一方面，員工士氣卻跌至谷底。據人力資源負責人透露，公司計劃裁減約10%的員工，即近8000人，目的是“提高運營效率”並“抵消其他投資”。這將是自2020年以來Meta宣佈的約25000個裁員崗位之上的又一波削減。

然而，裁員並非導致士氣低落的唯一原因。薪酬差距擴大、公司在法庭上的敗訴，以及強制數百名頂尖工程師轉換角色，都加劇了員工眼中的“獨特陰鬱氛圍”。更令人不安的是，Meta近期在員工電腦上安裝了監控軟件，聲稱僅用於訓練AI，但員工無法選擇退出。據WIRED採訪的16名現任和前任員工稱，這一舉措引發了強烈不滿。由於公司政策禁止未經授權的媒體接觸，這些員工要求匿名。

“我不知道有誰過得好，”一名政策員工説。“氛圍就是‘受夠了’——缺乏使命感、即將到來的裁員、美國員工被當作訓練AI模型的工具，而AI最終會取代他們。”多名員工表示，任何有能力離開的人都希望能被裁掉，以獲得至少16周的遣散費和18個月的帶薪醫療保險。正如一位Instagram員工所説：“每個人都在想，趕緊動手吧，老天爺。”只有薪酬最高、參與AI核心開發的人似乎過得不錯。

在英國，一些員工因沮喪而開始組織工會。員工在內部信中寫道：“領導層正在升級他們殘酷短視的行為。我們需要創造一種激勵機制，讓他們以基本的人性對待我們。”上週，英國最大的科技工人工會“聯合技術與聯合工人”表示，Meta員工希望加入該組織，以保護工作、福利和隱私。此前，Google DeepMind的英國員工也因擔憂向美國軍方出售AI而投票加入工會。

員工抗議已成為Meta、亞馬遜和谷歌等科技巨頭的常態，但Meta內部的不滿似乎更為廣泛。一名員工稱，這種情緒甚至影響了公司的招聘工作（Meta否認）。一名法務員工補充説：“有很多憤怒和恐懼。看着這一切令人沮喪，尤其是考慮到Meta廣告業務表現如此出色。”Meta發言人Tracy Clayton拒絕就具體細節置評，但引用了公司此前為裁員和AI項目辯護的聲明。

薪酬問題是另一大焦點。Meta連續兩年削減年度獎金中的股票比例，將公司股票在薪酬中的佔比從2024年的水平再次調低5%。與此同時，Meta股價今年下跌約5%，進一步壓縮了員工收入。儘管第一季度利潤達270億美元，但公司總支出同比增長35%，主要投向AI數據中心和人才。CEO馬克·扎克伯格向頂級AI研究員開出最高1億美元的年薪，但同時要求員工接受更嚴格的績效監控。

今年3月，加州和新墨西哥州的州法院判決Meta因產品缺陷導致用户健康損害，須支付總計約3.8億美元的賠償。這驗證了部分員工長期以來的道德擔憂。隨後，Meta強制至少1000名頂級工程師轉入新成立的“應用AI工程部”，拒絕者面臨裁員。這一“徵召”讓一名技術員工感到公司不再“將我們視作合作伙伴”。

更令人不安的是，Meta引入了名為“模型能力倡議”（MCI）的軟件，記錄美國員工的鍵入和點擊行為，以訓練AI模型。員工無法選擇退出，一些人設法拖延安裝。當員工在內部抗議時，首席技術官Andrew Bosworth“貶低和斥責”了異議者。一名老員工説：“這些億萬富翁甚至無法假裝同情。社會契約已經徹底破裂。”

一些員工仍在反抗。本週，一個小型抗議團體在多個美國辦公室張貼傳單，呼籲同事簽署請願書，要求終止監控項目。請願書指出，這些做法“侵犯隱私、同意和信任”，並稱“任何基於侵入、強迫、非自願數據收集的AI方法都違背了Meta的負責任AI原則”。值得注意的是，監控工具尚未部署到美國以外，因為其他地區有更嚴格的隱私法規。

Meta並非唯一在AI上大舉投資而裁員的企業。Block、Coinbase和Cloudflare都以AI為由進行了重組。扎克伯格曾公開表示AI將增強人類能力，但在財報電話會上承認，AI正在改變工作節奏。“以前需要幾個月和幾十人完成的項目，現在只需一兩人一週就能完成。”他正圍繞這些人構建公司的下一階段。

Meta員工使用AI的情況被跟蹤，副總裁們的績效部分取決於推動自動化的程度。一些員工感到壓力，需要自動發送郵件或起草報告，擔心公司正在違背“不要混淆行動與進展”的口號。一名前員工稱，AI指令是“真正的士氣殺手”。

儘管如此，也有員工對AI充滿熱情。負責前沿模型研發的TBD Lab團隊避免了混亂和離職潮。一名高級領導説：“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有權限學習這一切並接觸前沿模型，周圍都是專家。”他認為Meta在做大賭注，而非安於賺“多1美元”。但他承認：“公司裏會有整個部門被自動化取代，這將是困難和悲傷的，扎克伯格沒有粉飾這一點。”

並非所有人都擔心裁員。一些部門如政策部門被告知本月不會受影響。其他人則陷入“瘋狂衝刺”，以證明自己應該被保留。唯一的官方建議是“確保你的個人郵箱地址是最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