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退兩難：不用AI是否構成過失？

2024年5月22日，英格蘭及威爾士上訴法院民事庭庭長Geoffrey Vos爵士在林肯律師學院發表第25屆紀念Peter Taylor勳爵年度演講，主題為“進退兩難：使用AI是否開啓了專業過失的新世界？”。Vos爵士開宗明義地指出，AI正在從根本上改變每一個職業和行業，法律也不例外。對專業過失律師而言，這是一個分水嶺時刻：隨着社會逐步明確AI應被用於哪些場景，責任問題將迅速浮現，而這種責任既可能來自使用了AI，也可能來自沒有使用AI。他以皮膚癌診斷為例，説明當AI已能輔助識別癌變時，醫生既可能因錯誤使用AI工具而擔責，也可能因完全不用AI而面臨過失指控。

演講中，Vos爵士比較了兩種常見立場。第一種認為AI危險，會產生幻覺、偏見和不準確結果，尤其對法律行業危害巨大，因此律師和法官只能在嚴格監管下謹慎使用，甚至應當迴避。第二種則相反，認為客户很快就不願為人類律師完成的工作支付費用，因為AI可以更好、更快、更便宜地完成同樣任務。他並不認同任何一邊：全盤擁抱AI帶來風險，完全排斥AI同樣會造成嚴重後果。經濟現實是重要驅動力，客户不會願意為機器幾乎免費就能完成的工作支付高額費用。

Vos爵士強調，AI技術正以極快速度演進。GPT-4甚至GPT-4o可能在18個月內被能力顛覆性的GPT-5取代，通用人工智能已經不遠。真正的智能需要知識、推理和溝通，而AI目前擁有海量數據與出色溝通能力，卻在人類推理方面較弱，在同理心上尤其欠缺。機器無法感受痛苦、哭泣或歡笑，也沒有良知，而法治和正義的許多層面恰恰依賴同理心、良知和對苦難的反應。因此，法律界必須清醒認識AI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以在技術驅動的法律環境中維護人類價值。

他還討論了經濟現實的侷限性。儘管《自動車輛法》在2024年5月20日獲得御準，但YouGov調查顯示超過三分之二的受訪者對無人駕駛車輛感到不安全，説明公眾並非信任所有自動化流程。在涉及人性和同理心的領域，如家庭照護程序和刑事量刑，人類律師和法官仍將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可或缺。然而，對於機器可以免費完成的工作，例如檢查IPO文件或進行法律研究，客户不可能繼續為大量人力勞動付費。

Vos爵士最後呼籲，法律界不能以“AI太危險”為由拒絕介入。律師需要運用人類推理和同理心，一方面接受關於AI風險的教育，另一方面學習如何正確使用AI並保護客户免受惡意利用。唯有主動適應和理解這些技術，才能為未來的AI驅動世界做好充分準備，更好地服務公眾。專業過失律師將無可迴避地站在這一變革的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