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並非有意識，但它正成為我們的無意識

L. M. Sacasas在Substack通訊《合羣社會》中發表了一篇引人深思的文章，探討了人工智能與無意識之間的類比。他開篇引用數學家懷特海的名言——文明通過增加無需思考即可執行的重要操作而進步，但隨即提出質疑：這一原則是否存在臨界點？過度外包思維活動是否會反過來削弱文明？

懷特海的原意是指數學符號簡化計算，但如今常被用來為無差別地將認知任務交給機器辯護。Sacasas以體育訓練為例説明內部自動化（如反覆練習形成肌肉記憶）有助於達成更高成就，但外部外包（如機器代勞基礎訓練）則無法達到同樣效果。他提出一系列關鍵問題：是否存在不可簡化的整體活動？內部掌握的無意識自動化與外部拋棄認知勞動之間是否有本質區別？

與懷特海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漢娜·阿倫特。她在《人的境況》中明確要求我們“思考我們正在做什麼”，而該書正是受斯普特尼克號發射和自動化的衝擊而寫。阿倫特擔憂，當技術能力只能用數學語言解釋，超出普通語言理解時，我們可能喪失對自身行動的理解力，從而淪為需要機器替我們思考和言説的存在。這首先是一個政治問題——當行動無法被語言捕捉，自我治理便不復存在。

Sacasas進一步指出，AI正在創造一層脱離人類判斷的活動層。與工業時代相對孤立的系統不同，AI深度嵌入日常生活，由我們啓動、替我們行動，又反過來影響我們。這種親密混合使他聯想到無意識。他引用Erik Hoel的觀點：AI革命實質上將文明過程從意識監督轉移到無意識，從而使世界變得愈發不可解讀。

文章最後呼應奧登的詩句：“自觀之思心，遇於觀察時，絕非可驚亦非惡，只是平庸至極。雖其指令下，意願與反意願皆成真，卻顯然不能理解，其顯然所能為。”這完美概括了當代困境：我們創造的工具能精準執行，卻無法理解自身行為的含義。Sacasas並未給出簡單答案，而是呼籲更深入地思考我們與這些新技術的關係，避免在無意識的自動化中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