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為自己製作應用

軟件專制即將結束。自第一批程序員編寫出第一批計算機程序以來，我們這些軟件用户一直被迫生活在這些程序創造的世界裏。功能就是功能，設計就是設計。想要別的、更好的東西？那就去學編程吧。

直到現在，製作特定軟件的人——通常是高薪的專業開發者——很少與使用它的人重合：律師、醫生、教堂、學校、我。（最直接重疊的地方是開發者工具，這些工具通常是你所能找到的設計最精良、最有激情的軟件。想想為什麼。）軟件是為大眾構建的，設計目標不是對任何人完美，而是對每個人都過得去。即使科技公司試圖構建工具幫助人們根據自己的需求調整軟件，它們所能提供的也只是像IFTTT和Apple Shortcuts這樣粗糙的中間件。如果你還在用“如果-那麼”語句思考，那你已經失去了大多數人。

接着，在近期AI熱潮中常見的突如其來方式下，範式發生了變化。2025年底，Anthropic的Claude模型的一次更新將其Claude Code工具從一個如果成功就令人驚訝的代碼生成器，變成了一個如果失敗才令人驚訝的工具。突然間，你只需要每月20美元和一個半成型的想法，AI模型就能為你構建可運行的軟件。如果你能解釋哪裏出了問題，Claude Code很可能就能修復它。OpenAI創始團隊成員、教育家和研究員Andrej Karpathy將這種新行為稱為“氛圍編碼”。突然間，“氛圍”達到了頂峯。

AI編碼工具如Claude Code、OpenAI的Codex、GitHub Copilot、Cursor、Lovable、Replit等數千種工具的興起，已經在改變軟件開發者的工作方式。它們也催生了一種全新的軟件：我們專門為自己製作的軟件。不是為了籌集風險資本，也不是為了最終賣給谷歌。個人軟件的時代已經來臨，它正在永遠改變我們與技術的關係。它當然也已經改變了我的。

AI讓我們能夠像過去製作列表和電子表格一樣製作應用。管理家庭預算？用一個手工構建的應用，包含你需要的所有功能，而零不需要的功能。無法堅持使用待辦事項應用？自己做一個。與其協調十幾個假期的日程安排，不如快速製作一個自定義的餐飲計劃器（帶有內置的購物清單分配功能）。用一輩子或者只用一次，都無所謂。它沒有訂閲費，也不會每天給你發送一次營銷郵件直到永遠。它是你的軟件。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東西。

作家兼技術專家Robin Sloan在2020年寫了一篇博文，題為“應用可以是一頓家常菜”。過去幾年裏，這篇文章在AI圈子裏被廣泛分享，儘管Sloan寫這篇文章時生成式AI工具還未出現。在這篇文章中，他解釋了自己為何為家人構建了一個簡單的消息應用。“不會有突然的重新設計，不會有廣告氾濫，不會為了追逐我們難以理解的用户羣而轉向，”他寫道。“它可能在某個時候消失，但那將是我們的決定。”五年後，也就是2025年底，Sloan更新了他的文章：“我對應用沒有做任何改動，它棒極了。”

Sloan是一位相當熟練的程序員，手工構建了那個應用。但現在，他正在用AI製作更多家常軟件。“總是些奇怪的小東西，”Sloan告訴我。他經營一家橄欖油公司，並創建了將產品和客户信息整合起來自動生成運輸標籤的方法。“這只是一個小小的Ruby腳本，從Shopify和USPS拉取數據，然後將它們連接起來，它很棒。”它也非常粗糙。“如果我被車撞了，我的橄欖油公司就會遇到問題，因為只有Robin知道如何運行這個軟件。”但只要Robin還在，它就運行得很好。

當然，個人軟件有其侷限性。你定製的應用沒有支持熱線或客户服務團隊。它們沒有經過全面測試，也沒有安全保障。大型公司會放棄昂貴的企業軟件，轉而讓市場營銷部門用“氛圍編碼”來替代的想法，基本上是天方夜譚。我們都會運行大量AI代理，用定製軟件填滿手機，並完全取代專業製作的軟件的念頭也是如此。我們下載的大部分應用都還不錯，不管是誰或什麼製作的。但我們都有那些邊緣情況，那些我們非常希望將軟件塑造成符合自己確切需求的完全合理的方式——唯一的問題是其他人也有需求，而且都不是我們的。

我自己的邊緣情況主要出現在生產力工具上。多年來，我嘗試了市場上每一個縮寫式的任務管理系統——GTD、CARE、PARA、BASB、SMART、MIT、ZTD等等——並忠實地將我的大腦內容傾注到每一個帶有複選框功能的應用中。最終，我會因為應用缺少某個小功能或奇怪的設計決定而煩惱，停止使用那個應用，開始忘記事情，找到另一個在這些方面做得更好的應用，花一天時間將我整個生活移植到那個應用中，然後遇到它自己缺失的功能和奇怪的設計決定，再次開始這個循環。

隨着時間的推移，我列出了理想生產力應用所需的功能清單。每一個功能都被至少一個開發者做得非常好，所以我知道我沒有要求任何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沒有任何應用——沒有一個，零個——能勾選整個清單。當我打電話給一羣開發者，問他們為什麼遺漏了這些顯然至關重要的功能時，他們都告訴我同樣的事情：每個人都有這樣的需求清單。沒有兩個用户有相同的清單。如果你為所有人構建一切，你最終只會把軟件搞得一團糟。“現在構建功能非常容易，”Doist（製作流行Todoist應用的公司）的CEO Amir Salihefendic説，“但如果你只是天真地去做，最終會得到一個沒人能弄明白的系統。”然後他描述了許多其他人要求他構建的功能，而我一個都不理解。

在個人軟件時代，你不需要構建一個對每個人都適用的系統。而且，現在構建功能確實非常容易。這就是為什麼在2025年假期，就像幾乎所有擁有X賬户和20美元的人一樣，我訂閲了Claude Code並開始構建我的夢想應用。我要向他們展示！

我給應用取了一個名字——Timetable——並描述了所有我需要的功能。花了大約20分鐘就構建了一個相當可用的原型。然後我花了幾天時間向Claude Code描述所有不工作的地方，這主要意味着複製粘貼錯誤代碼並輸入“完整的終端命令是什麼”一萬六千次。我知道如何編程，就像我在高中學西班牙語一樣：我能問圖書館在哪、點餐，但沒人會把我當成母語者。我與Claude Code的互動基本上就是大量指指點點和打手勢，希望工具能明白我想要湯。

最終，我有了一個基本按照我想要的方式工作的應用。它在一個地方顯示我的日曆、筆記和任務；看起來很漂亮；數據進出也方便。然而，我發現它只能在本地筆記本電腦上運行。於是又開始了幾天的時間，將所有東西連接到GitHub、Supabase、Vercel和其他平台，然後是無休止地向我的AI開發機器人抱怨：不，仍然沒有同步，為什麼我的Google日曆連接失敗了，很抱歉我不知道我的GitHub密鑰是什麼。所有這些最終都解決了，我決定製作一個原生移動應用，因為那樣感覺更好，而這又引發了幾周的新錯誤、新功能以及更多需要註冊的賬户。

實際編寫代碼只是創建和維護優秀軟件的一部分，即使是最先進的當前工具也有其侷限性。設計可能是最主要的問題。Claude Code狂熱地致力於我的應用設計，我猜就像Jony Ive盯着鋁塊想象從你的筆記本電腦上去掉所有端口一樣，但在我這裏，每個背景最終都變成了紫色漸變，每個圖標建議都類似於漢堡菜單。當我推動機器人更抽象地思考“一天”的概念，並設計一個結合日記和規劃器的圖標時，它自豪地以PNG圖像形式展示了它的答案。“非常抱歉告訴你，”我回複道，“但那看起來像是一個屁眼。”Claude的下一版又是三條水平線。

“我發現大多數編碼代理在編寫良好界面方面都很糟糕，”在Notion從事AI產品以及幾個AI側項目的設計師兼軟件工程師Brian Lovin説。他也經歷過Claude Code對紫色漸變的熱愛。“我不知道如何讓它不這樣做，除了煩人地不斷提示它。”Lovin説，在添加設置面板標籤這樣的層面上，他已經學會完全信任AI，但“在早期，當沒有腳手架時，我根本不信任它。”

顯然，有很多其他人信任它。這些限制似乎並沒有阻止大量人羣成為應用開發者。據The Information報道，蘋果App Store中新增應用的總數在2025年增長了30%，此前經歷了近十年的緩慢下降，而且2026年看起來可能還會增長更多。根據蘋果自己統計，2024年底App Store有將近200萬應用——氛圍編碼者可能在2026年底將這一數字翻倍。與此同時，GitHub在2025年經歷了增長最快的一年，並發現80%的新用户在使用平台的第一週內就使用了Copilot編碼代理。Claude Code的創建者Boris Cherny告訴我，當他發現銷售團隊也在使用這個產品時，他就知道它會大獲成功——“那時我才真正開始意識到這不只是為工程師準備的，”他説。雖然其中一些開發者想要構建下一個偉大應用，但很多人只是發佈他們為自己構建的東西。更多的人根本沒有公開發布任何東西。

在報道這個故事的過程中，我聽到了關於無數種個人軟件的故事——來自消息源、朋友和讀者。（“你最近在氛圍編碼什麼？”在科技圈目前是一個出奇好的破冰問題。）待辦事項列表有無數種變體，因為編寫待辦事項應用是編程版的初學者吉他手學習Deep Purple的《Smoke on the Water》——這只是學習手指放在哪裏的方式。我還聽到了很多關於定製文本編輯器、習慣追蹤器、旅行規劃器、家庭信息管理器以及純粹為了避免訂閲費用而模仿現有應用的故事。

我還聽到了Brenden的故事，他製作了一個命令行應用，根據近期數據和未來預測對夢幻棒球球員進行排名；Nathan告訴我他用Claude Code編寫了一個腳本，將可再生能源的概念引入《Transport Tycoon Deluxe》——這款遊戲問世於1990年代，之前只知道煤炭；Anthony構建了一個工具用於優化……

（由於AI成本控制，原文被截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