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會破壞大學嗎?
隨着AI工具的出現,大學教育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包括學生和教授利用AI進行作弊和評估,以及學術界對AI取代人類工作的擔憂。本文探討了AI如何威脅學術誠信和大學的核心功能。
羅裏·特魯克斯(Rory Truex)在普林斯頓大學講授中國政治,今年他首次採用了閉卷、紙質、無電腦的期末考試。他坦言,過去他通常佈置開卷可帶回家的考試,但現在AI工具如Claude或ChatGPT能在兩分鐘內生成A+級別的答案,這讓他不得不改變方式。這種變化反映了AI對學術誠信的深層衝擊。
特魯克斯描述了AI作弊工具的泛濫,例如Companion.AI推出的“愛因斯坦”作業代理,能直接接入Canvas課程系統,自動完成閲讀、觀看錄播講座並按時提交作業,甚至參與討論板。儘管該產品因抗議和律師函而下架,但其22歲的CEO阿德瓦特·帕利瓦爾(Advait Paliwal)聲稱要“解放學生”,這暴露了教育界道德底線的脆弱。
大學運作依賴於所謂的“誠信任務”——那些預期由個人誠實完成但缺乏監督的工作,如論文寫作、同行評審和終身教授評估。這些任務通常耗時巨大,而AI大幅減少了完成所需時間。學生可用AI生成論文,再用AIHumanize等工具使其“人性化”;教授也開始用AI評分,Anthropic的數據顯示,7%的教育者與Claude的對話涉及用AI評分,其中近半是直接自動完成。這種風氣如果蔓延,可能導致“空殼大學”:AI生成的工作被偽裝成人類完成,再由AI評估,最終無人知曉學生是否真正做了工作。
檢測手段不足,機構指導乏力,後果形同虛設。普林斯頓大學調查顯示,2029屆約半數學生用AI寫大學申請作文,15%承認在高中作弊;35%的資深學生曾在被禁止時使用AI。這並非普林斯頓獨有,《紐約雜誌》稱“每個人都在用AI混大學畢業”。
目前的應對之策是迴歸1990年代模式:取消開卷考試,恢復閉卷藍皮書考試。學生對此表示歡迎,因為它創造了公平競爭的環境。特魯克斯所在的大學本學期僅舉行了49場開卷考試,一年前是168場。但在他看來,這只是權宜之計。
更深層的危機是AI帶來的“士氣低落”。特魯克斯回憶自己29歲首次教授中國政治時,認為工作是知識的生產、積累和傳播。但如今他站在愛因斯坦曾授課的教室,不禁懷疑:讓學生與Claude對話一小時,是否比聽他講課更有效?他已經不再比這些工具知道得更多。
AI同樣改變了研究領域。斯坦福大學的安迪·霍爾(Andy Hall)用Claude在一小時內完成了一篇政治學論文,並預測每人將實現100倍的效率提升。但這也意味着論文數量激增,同行評審系統可能崩潰。當前頂級期刊的接受率僅5-10%,而編輯們已經難以找到審稿人。如果大量AI生成的“學術垃圾”湧入,整個系統可能在5-10年內瓦解。
特魯克斯在會議上提出,也許10年內人類將不再從事政治學研究,但同行認為AI無法判斷“好點子”。然而,隨着AI在象棋等領域超越人機協作階段,這一天可能來得更快。儘管特魯克斯擁有終身教職,他對大學的未來並不樂觀。學期末,他與學生聚餐,試圖在課堂之外瞭解他們,但這無法消除AI給教學帶來的根本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