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中國會免費提供其最優秀的人工智慧模型

矽谷過去一週處於高度警惕狀態，消化著Moonshot AI推出的Kimi K3模型。這款中國AI模型據稱能以極低的成本擊敗美國公司構建的一些最佳系統。僅憑其效能就足以加劇中美之間的競爭，但Moonshot計劃免費釋出模型權重，並明確瞄準美國使用者，這加深了人們的擔憂：隨著能力不斷增強的開放替代方案進入市場，美國封閉式模型能否繼續主導？

開放權重模型賦予開發者比專有系統更大的控制權，允許他們檢查AI的工作原理、在自有基礎設施上本地執行、定製系統以及在不依賴單一供應商的情況下構建新產品。它們通常也便宜得多。這引出一個明顯的問題：為什麼一家AI公司要花費鉅額資金訓練模型，卻免費提供其中最有價值的部分？

Kimi K3與其他開放權重模型一樣，並非完全“開放”。在軟體領域，“開源”有明確的定義：原始碼可以公開使用、修改和自由分發，只需同樣公開進行。AI系統更為複雜，很少有真正意義上的開源。大多數公司只發布模型權重——訓練期間學習到的數值引數——而保留訓練資料、程式碼、模型架構和配置方法等其他關鍵元件。大多數還帶有限制性許可證，限制使用或重新分發方式。

這意味著開放權重AI無法像真正的開源軟體那樣從頭重建。但它提供了足夠的動力和靈活性，使公司能夠從中獲利。“一組免費的權重並不是免費的AI服務，”福特漢姆法學院教授Chinmayi Sharma表示，“公司可以在贈送模型權重的同時，透過技術棧的其他部分賺錢。”有很多機會可以這樣做。執行模型仍然需要計算基礎設施、工程、安全、維護和支援，公司可以透過託管訪問或其他方式收費。對一些公司來說，回報可能更廣泛，比如增加對雲端計算服務或先進晶片的需求。

開放也可以成為獲得競爭優勢的有力策略。釋出模型權重可以鼓勵更多公司和開發者使用它，進而圍繞它建立整個工具和基礎設施生態系統。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可以幫助模型成為“事實上的標準”，Sharma說。喬治城大學安全與新興技術中心高階研究分析師Kyle Miller也提出了類似觀點，他指出阿里巴巴龐大的Qwen開放權重AI模型家族是中國開放系統如何深入嵌入行業的一個例子。

這給美國AI巨頭帶來了明顯的問題。如果一代工具和開發者開始圍繞像Kimi K3這樣能力強大的開放權重模型進行構建，行業重心可能會從Gemini、Claude和ChatGPT等專有平臺轉移。儘管尚不清楚前沿開放權重模型在實踐中是否執行成本更低，但它們歷來提供比專有系統更低成本的替代方案。它們還為開發者提供了更多自由，而此時美國實驗室正在收緊訪問許可權，並對其最新模型施加更嚴格的護欄。已有跡象表明，一些美國公司正在轉向更便宜的中國模型。

中國支援開放權重AI的背後沒有單一原因，但似乎是實際約束和政治策略的混合。開放生態系統為中國公司提供了一種在先進晶片和計算能力受限的情況下接近前沿創新的方式，同時完美契合北京更廣泛的產業戰略，即鼓勵更廣泛採用中國模型、工具和基礎設施。這一方法也有利於擴大中國的技術影響力，乃至政治影響力。例如，本月初，習近平主席公開挑戰美國在AI領域的領導地位，將自己定位為一個更平等的合作伙伴，因為美國採取了封閉的方法。

能力強大的中國開放權重模型的崛起，也正在對來自行業內部的封閉模型提供商（如OpenAI和Anthropic）施加壓力。鑑於Kimi K3的出現，美國可能限制開放權重AI的前景引發了科技界的迅速反彈，並得到了包括IBM、微軟、Meta、輝達、Perplexity和Palantir在內的一些巨頭的支援。一個由25家科技公司組成的聯盟發表公開信，敦促政策制定者避免“過早限制”，認為開放權重AI模型對於確保美國AI領導地位以及防止技術力量和利益“集中在少數人手中”至關重要。谷歌、OpenAI和Anthropic等大多數未具名的巨頭明顯缺席了最初的名單。

週一，這種壓力進一步加劇，輝達、微軟、SpaceX以及更多大型科技公司呼籲美國加強對開放權重模型的支援。此舉直接回應了對先進AI系統安全的擔憂，此前一個失控的OpenAI模型在測試中逃脫並攻擊了另一家公司，後者不得不依靠中國開放權重模型進行防禦，因為美國前沿模型的安全護欄過於嚴格。

美國最大的AI實驗室準備讓步多少尚不清楚。谷歌和OpenAI後來也加入了反對倉促限制開放模型的行列，但兩者都沒有簽署週一以網路為重點的倡議。值得注意的是，Anthropic兩次都沒有支援。

Miller表示，從長遠來看，這一切如何發展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他說，美國公司可能會發布自己更強大的開放權重模型，並指出來自中國公司的壓力是OpenAI去年釋出開放權重GPT-OSS的部分原因。“但我不認為像Anthropic這樣的公司會朝那個方向走，”他說。谷歌的開放權重Gemma模型也被部分視為對中國競爭的反應。兩者都不及其各自公司專有旗艦模型的能力。

“美國公司面臨的問題可能越來越變成：我們需要開放多少能力才能防止中國模型成為開放生態系統的預設平臺？”Sharma說。一個更可能的結果可能是“組合策略”，她表示，公司“保留其最佳模型的專有性，同時釋出越來越強大的開放權重模型，以維持開發者採用率和生態系統影響力。”

需要一些時間才能知道Kimi K3是否能贏得美國開發者的青睞。但鑑於北京越來越支援開放權重AI，這幾乎肯定不會是最後一個試圖打入美國市場的模型。美國最大AI公司面臨的問題不再僅僅是美國如何保持領先於中國，而是封閉式AI能否——或者應該——繼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