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佛羅里達州中部一個潮濕陰沉的週六早晨，十幾個人聚集在春山分館圖書館外，抗議他們社區內超大規模數據中心的建設。儘管沒有立即的威脅——赫南多縣委員會已於6月全票批准暫停此類開發一年——但組織者並不滿意。他們不滿足於暫時的暫停，而是要求全面禁止。
“我們要戰鬥，戰鬥，戰鬥，”71歲的卡羅爾説。她在一張桌前分發傳單和請願書，該小組名為“赫南多縣無數據中心”，計劃將請願書提交給地方政府。卡羅爾是退休鄉村音樂電台主持人，堅定的保守派和自豪的佛羅里達人。她的紅色T恤上的美國國旗由小海龜組成，一頂鑲有紅藍水鑽的白色遮陽帽遮擋着午前的陽光。“如果數據中心離你15分鐘路程，日夜你會聽到：EEEEENNNNNNHHHHHHHHHHHH。”
除了噪音污染和環境破壞——數據中心發出的頻率，她告訴我，傷害蜜蜂和其他傳粉者——卡羅爾還擔心大規模採用AI的社會成本。她告訴我她認識的一位女性因為“ChatGPT告訴她”而斷絕了所有朋友。“她諮詢ChatGPT早上幾點起牀、幾點睡覺、誰應該做她的朋友，”她説。
這個在坦帕郊區的小規模集會是與“人類優先”相關的近150場抗議活動之一。該組織自稱“保守派社會運動，致力於確保AI的未來掌握在普通人手中。”
卡羅爾列舉了數據中心造成的種種危害，有些比其他的更可疑。她説，靠近數據中心的牧場飼養的牛產下死胎。超大規模設施從中國採購零件，威脅國家安全。“我們正在自掘墳墓，”卡羅爾告訴我。“你知道那些芯片裏有什麼嗎？”我告訴她我不知道。“我們盲目信任中國人？”她難以置信地繼續説，“給我們芯片？”（與此同時，保守派的數據中心支持者聲稱中國正在資助美國的反AI運動。）
全國各地的社區都在抵制數據中心建設。最近蓋洛普民意調查發現，七成美國人反對在其所在地區建設數據中心。近三分之二的共和黨人和75%的民主黨人表示反對當地數據中心建設。美國人可能比以往更加兩極分化，但對數據中心的抵制是兩黨共同的——這可能會鞏固新的、令人驚訝的政治聯盟。保守派反對情緒背後的擔憂與自由派類似：數據中心建設和維護的環境成本；AI的道德問題，從用於大規模政府監控到對用户心理健康的影響；以及數據中心附近會降低生活質量的恐懼。但也有右翼數據中心反對者特有的黨派焦慮，即中國滲透美國技術的威脅。
“人類優先”曾是AI安全中心的一個兩黨分支，現在由艾米·克雷默領導，她是一位長期保守派組織者，可以説是對共和黨民粹主義轉向負有最大責任的人之一。克雷默是茶黨的早期領袖，也是“女性支持特朗普”和“美國優先女性”的共同創始人，後者在華盛頓特區舉辦了演變成1月6日騷亂的“停止竊選”集會。（克雷默並非衝進國會大廈的人。）
儘管“人類優先”有黨派傾向和克雷默的政治資歷，但在赫南多縣與“人類優先”相關的集會上，關切點完全是地方性的。一名競選農業委員的消防員留下了標誌；一名共和黨縣委員候選人駐足。集會在土地利用專家的講座中結束，他解釋瞭如何修改分區法規以防止超大規模數據中心建設——那些至少佔地10,000平方英尺、最低能源消耗100兆瓦的設施。講座前，“赫南多縣無數據中心”成員金·貝朗格（IT行業）從進步網站“更完美的聯盟”上找到了一篇關於數據中心的文章。儘管房間內偏向保守派，但她説那篇文章“非常有啓發性”。
組織者帕蒂·齊胡特告訴我，她在Facebook上發現了“人類優先”。參加全國行動日毫不猶豫，因為齊胡特和她的朋友已經成立了“赫南多縣無數據中心”來阻止社區內的數據中心建設。“我非常保守，根本不相信民主黨的一切，”齊胡特告訴我。但她同時也感到被佛羅里達的共和黨領導層背叛了。她曾是州長羅恩·德桑蒂斯的忠實粉絲——起初是這樣。但在他的第二任期，她説，“他完全親發展，只是邀請所有人來這裏，撕裂我們的州。”
德桑蒂斯將自己定位為AI懷疑論者，並於5月簽署了一項法律，要求超大規模數據中心自行承擔公用事業成本，並允許地方政府為數據中心項目設定用水規定。但據《坦帕灣時報》報道，他的政府已向數據中心開發商提供了數百萬美元的税收減免。據稱，州長曾推動修改該州的數據中心免税政策，使其僅適用於超大規模設施。
在圖書館外擺桌時，齊胡特和她的朋友們討論了德桑蒂斯的潛在繼任者。“這可能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州長選舉，”貝朗格告訴我。她還擔心德桑蒂斯支持的一項憲法修正案，該修正案將取消大多數房主的財產税，因為這會讓縣政府失去急需的財政收入——可能使數據中心等開發項目更有吸引力。
齊胡特和其他人對共和黨州長初選領跑者、眾議員拜倫·唐納德斯感到失望，他是佛羅里達數據中心建設的直言支持者。“我就是不明白特朗普為什麼支持他，”其中一人説。
“我不反對數據中心。我支持有計劃，”唐納德斯在2月説。“數據中心將成為未來美國人生活的一部分。”唐納德斯表示他希望為佛羅里達帶來更多外部投資——這句話後來成了他的包袱。“我的願景是讓佛羅里達成為世界金融中心，”他在《國會山報》主辦的活動上説。
“那根本不是我們佛羅里達想要的，”齊胡特告訴我。
唐納德斯對數據中心的支持現在正在讓他失去本黨的支持者。最近的攻擊廣告聚焦於他從科技行業獲得的資金，包括來自“引領未來”（一個1億美元的支持AI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資助者包括安德森·霍洛維茨和帕蘭提爾的喬·朗斯代爾）的超過500萬美元捐款，以及來自“美國使命”（本身由“引領未來”資助）的50萬美元。據《塔拉哈西民主黨》報道，唐納德斯似乎在支持他的行業和贏得初選所需的選民之間走中間路線。週一，他宣佈了一項立法，旨在防止數據中心推高公用事業成本。
全州範圍內對數據中心的反對情緒廣泛存在。據Politico報道，超過20個縣市已討論或通過了數據中心建設暫停令。在一些社區，反對情緒已強烈到足以阻止開發商。6月，柑橘縣一個有爭議的數據中心提案的贊助商撤回了在社區建設800英畝數據中心的計劃，此前縣委員會批准了數據中心重新分區申請的一年暫停令。
“不幸的是，當地對數據中心的暫停令會發出信號，表明該地區對數據中心和其他重大經濟發展項目關閉了大門，”數據中心聯盟（一個行業遊説團體）州政策與政府事務執行副總裁丹·迪奧里奧告訴The Verge。但這正是齊胡特和其他組織者想要的。
齊胡特解釋她並非反對增長，但她不希望政府向與社區沒有聯繫的大開發商提供補貼。“如果我們能保持本地化，由本地建築商來做，那會很好，因為他們知道如何應對佛羅里達，”她説。“甚至我們的農業委員”——威爾頓·辛普森，共和黨人——“也讓人進來使用除草劑和殺蟲劑，噴灑我們的湖泊，殺死所有植被。”她擔心AI如何助長大規模監控，這個問題在赫南多縣警長辦公室開始在地方道路上安裝攝像頭後變得尤為突出。
“我們不希望人們失業，不希望國家被AI統治，不希望像中國人那樣生活，我們的錢被控制，我們做的每件事都被監視，”她説。
儘管齊胡特是終身共和黨人，但數據中心問題——以及更大的發展問題——讓她做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政治妥協。
“如果拜倫·唐納德斯贏得初選，我會投票給民主黨。我不會投票給他，”她告訴我，並補充説她也願意投票給反對數據中心的獨立候選人。“我認為很多人都是這樣。這不是政黨問題。不是。這是關於人類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