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體開發者的消亡

2026年7月18日

我們都有過這樣的經歷：購買了一本電子書、有聲書、電視節目、電影、影片遊戲或應用程式，後來卻發現無法再訪問。原因可能是平臺失去了版權，涉及音樂或藝術版權糾紛，使用者的賬戶被無故封禁，或者整個平臺一夜之間消失。無論原因如何，結果顯而易見：當你透過帶有數字版權管理（DRM）的平臺（如任天堂eShop、PlayStation Store、Kindle、Audible、Google Play、蘋果App Store）“購買”數字產品時，你並沒有真正擁有它。你實際購買的是使用該產品的權利，直到平臺因某種原因決定終止。更糟糕的是，非所有權正逐漸成為特色而非缺陷。畢竟，如果平臺可以透過每月訂閱費讓使用者持續付費，為什麼還要滿足於一次性租賃DRM鎖定產品的收入呢？於是，我們進入了一個一切都需要訂閱的新時代。想買一部電影？何必呢，反正可以在Netflix上“免費”觀看。想買一款遊戲？何必呢，反正可以在Apple Arcade或微軟的遊戲流媒體服務上“免費”獲取。如今，許多媒體甚至無法在這些訂閱平臺之外獲取。

我們也看到了交易另一端的抱怨。應用商店強制軟體釋出商使用抽成30%的計費機制；應用更新因不遵守不明確、嚴苛且經常任意的要求而被扣留；平臺封禁賬戶且無申訴渠道，一夜之間摧毀整個業務。使用這些平臺的分銷商可能比客戶更害怕和憎恨它們。

那麼顯而易見的問題是：為什麼人們還會使用這些平臺？答案同樣明顯：曝光度和便利性。如果你開發了一款移動應用，試圖透過官方應用商店以外的渠道分發，你的潛在使用者群將只剩下極小一部分。如果你是一名iPhone或Android使用者，想要安裝應用，透過官方商店以外的方式都需要經歷一系列故意設定的繁瑣障礙。平臺竭盡全力確保生產者和消費者都被鎖定在其生態系統中。如果你想線上銷售實體或數字產品，透過亞馬遜將獲得比任何其他渠道都大的客戶群。如果你想線上購買東西，而且是美國約80%的網際網路使用者中已訂閱亞馬遜Prime的一員，你當然會首先檢視亞馬遜。畢竟，即使你在某個隨機網店找到了所需商品，他們可靠嗎？提供免費送貨嗎？有附近的倉庫和送貨車輛確保隔夜送達嗎？如果你不滿意，他們會允許退貨並全額退款嗎？何必自找麻煩呢？

我不確定線上商業的“劣化”是否不可避免。我寧願認為本可以採取一些措施——制定法律加以預防，對反消費者行為給予有意義的懲罰。我認為歐盟似乎正在努力清理部分亂象，但在美國，當前的政治局勢在這方面並不令人樂觀。不幸的是，我們獎勵了這些反消費者行為。我們繼續使用並鞏固那些把我們圍起來的平臺，讓經營它們的公司和個人變得更富有。但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更糟糕的是（至少在美國），企業積累的財富越多，它們就越有能力左右有利於自己的法律和政策。除非有所改變（不太可能），否則情況只會繼續惡化。

“不可避免”這個詞如今也常被用於大語言模型（LLM）和軟體開發領域。如果你作為軟體開發者不使用LLM，你就會落後，註定被淘汰。你將被淹沒在比你更智慧的同行使用LLM產生的海量程式碼之下。人類在人工智慧時代仍在編寫程式碼的想法被斥為過時和古雅，被冠以“手工編碼”等居高臨下的術語。好吧，我理解。但讓我們暫停這列貨運列車，考慮一下它將把我們帶向何方。

在LLM出現之前的世界裡，軟體開發者是生產者。你編寫程式碼，製作遊戲、應用或庫來實現某個功能，如果你足夠優秀或幸運，人們（僱主或終端使用者）會為此付錢。在未來，當LLM編寫程式碼時，這會是什麼樣子？如果你為了保持競爭力而不得不向Anthropic、OpenAI、Google、Microsoft或其他LLM提供商付費來為你編寫程式碼，那麼你仍然是生產者嗎？或者你只是另一個消費者？讓我們想象一下這個“不可避免”的未來中的蘋果App Store。你認為蘋果會滿足於僅從應用提交中抽取30%的分成嗎？如果它可以透過LLM生成的應用獲得100%的分成呢？嘿，iPhone使用者，你需要一個尚不存在（或存在但太貴）的應用？只需訂閱蘋果iCreation，告訴Siri你需要什麼，她就會為你開發應用，供你“免費”使用（至少在訂閱有效期內）。當Anthropic或OpenAI建立自己的應用商店時，情況會如何？他們甚至會經歷一個應用開發者可以從LLM生成的創作中賺取收入的早期階段嗎？還是會直接進入“開發者”與“使用者”之間區別消失的模式？你只需付費使用按需軟體平臺，告訴它你需要什麼應用，也許透過過於熱情的聊天機器人迭代新版本。想嘗試不同平臺或無法再支付訂閱費？好吧，希望你不再需要那個我們為你建立的應用。想知道你的應用去哪了？我們收到了DMCA刪除請求，我們的政策是不經警告或申訴立即投降。

如果你認為LLM軟體開發是“不可避免的”，但又認為這種所有軟體開發和分發完全由億萬富翁控制的科技公司控制的黯淡未來並非不可避免，那麼請指點我。如果你認為執行本地“手工”LLM進行軟體開發能夠與那些讓世界各地小鎮政客中飽私囊的大數據中心競爭，請說服我。如果你認為LLM提供商——其中許多正是已經劣化了網際網路其他方面的那批公司——沒有對軟體開發展開同樣的劣化垂涎欲滴，請向我解釋原因。

我能理解你為什麼認為這是不可避免的。我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你們似乎都對這一切如此興高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