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n Liu 談人工智能與自由

2026年5月6日，著名科幻作家、翻譯家 Ken Liu（劉宇昆）做客 ChinaTalk 播客，與主持人 Jordan Schneider 和 Irene Zhang 進行了長達一小時的深入對話。Ken Liu 憑藉《蒲公英王朝》系列和《三體》翻譯而聞名，他的短篇小説曾被改編成 Sam Altman 最喜愛的劇集《萬神殿》。他最新出版的《All That We See or Seem》是一部技術驚悚小説，探討了人工智能對人類創造力、自由和本質的深遠影響。

在對話中，Ken Liu 提出了一系列引人深思的觀點。他認為，技術是人類做的最人性化的事情——人類總是將自己的思想外化到世界中，然後讓這些創造物反過來重塑自身。AI生成的“垃圾內容”不會阻止人類創作有意義的藝術，真正的區別不在於質量高低，而在於“慾望滿足機器”和從集體無意識中汲取靈感的藝術家之間。他警告，AI更深層的危險不是機器取代人類，而是那些訓練人類像機器一樣行為的系統。科幻小説不是預言，而是神話——意識形態只是神話的廉價版本。大語言模型具有智能，但無法擁有智慧，因為真正重要的東西都在語言之外。

Ken Liu 詳細解釋了為什麼他選擇技術驚悚體裁來探討這些主題。他宣稱，體裁標籤對他無關緊要，他所有的小説本質上都是技術故事——無論是《蒲公英王朝》、短篇小説還是 Julia Z 系列，都在探討人類如何通過技術表達自己。人類與其他物種的根本區別在於我們的技術本質。我們想象宇宙中不存在的事物，然後將它們實際創造出來——將我們的思維構念具體化到世界中。這些技術表現反過來改變我們自身，我們與自己的創造物對話、互動並共同進化。

關於AI助手的命名，Ken Liu 使用了“精靈”（jinn）的比喻，這源於他對“cotton gin”（軋棉機）一詞的語言遊戲，也反映了技術命名中的神話成分。他指出，技術公司總是用神話來宣傳其產品，例如美國太空計劃以希臘羅馬神祇命名。技術之所以如此富有表現力，正是因為它是我們最深慾望和夢想的體現。

對於AI是否史無前例的問題，Ken Liu 認為，將大腦外化到創造物中並不新鮮。每個學會閲讀的孩子都在與遠古思維的對話中體驗過這一點。使用紙筆做算術正是大腦的外化。大型語言模型與這些古老實踐並無本質不同，最好通過20世紀80年代的結構主義來理解。Roland Barthes 描述的“作者之死”正是對LLM的預言——現代作者只是過去所有文本的通道，而LLM正是那個想象中的全部作品詞典的具現化。

然而，Ken Liu 也指出一個有趣的區別：歷史上第一次，我們面臨智能與意識分離的現實。舊的科幻小説總假設智能必然伴隨意識，但現在的模型顯然智能卻無意識。這種分離讓我們重新審視為什麼我們如此重視主觀性，而智能本身似乎不再那麼被珍視。蘋果 TV+ 劇集《Pluribus》正是在神話層面上探討這一問題：主觀性與智能，哪個更重要？

整個對話充滿了哲學洞見和對人類未來的深刻思考。Ken Liu 以其一貫的博學和人文關懷，為當下的 AI 討論提供了獨特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