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慧如何改變開源

人工智慧在2025年全面進入軟體開發領域，並對開源專案產生了深遠影響。本文作者基於自身觀察，分析了幾個關鍵趨勢，這些趨勢正在改變開源軟體的世界。

專案膨脹

AI帶來的一個普遍趨勢是內容爆炸。搜尋結果被生成的網站充斥，社交網路充斥著生成的影像和影片，原始碼也不例外。如今，GitHub上的倉庫數量激增，但高質量專案的增長並未同步。過去，遇到一個擁有數千行程式碼的較大專案時，可以合理假設作者投入了心血，瞭解問題，並有意願維護。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AI可以在幾分鐘內生成數千行程式碼，但這些程式碼可能是無意義的，甚至是危險的。有些程式碼功能正常，但作者只是為自己臨時需求而生成併發布到GitHub，無意將其轉化為真正的開源專案。程式碼倉庫不等同於開源專案，後者需要解決使用者的問題和用例，而不僅僅是作者的一時之需。

以MeshCore為例，該專案出現了大量分支。缺少功能？直接分支，用AI編寫缺失部分，然後作為MeshCore-UltimateEdition釋出。問題是，這些分支通常投入極少精力，作者缺乏長期興趣，往往一個月後就成為廢棄軟體。

大約十年前，人們開始質疑Linux倉庫的概念是否已過時。2000年代，倉庫幾乎是Linux軟體的唯一來源。但隨著專案數量激增，發行版難以跟上。使用者不得不從其他渠道獲取軟體，開發者也不再依賴發行版。然而，現在的情況可能促使精心策劃的軟體源（如Linux發行版倉庫）復興。開源世界變得過於混亂，使用者可能再次重視經過篩選、可靠且長期維護的軟體源。

稽核過載

AI引發的另一個趨勢是“稽核過載”。過去，編寫程式碼需要大量時間和精力，這本身就是一個自然過濾器。現在，程式碼生成變得快速且容易，但程式碼在投入生產前仍需稽核。開源專案中長期有效的稽核流程現已達到極限。

在GNOME 50中，Google Drive支援被移除，因為長期無人維護。使用者不滿，一位使用者重新新增了該功能並提交給gvfs專案。負責維護的同事感嘆，這是一個涉及4000行程式碼的變更。儘管基本功能正常，但明顯是AI生成的。他仍需逐行審查，確保程式碼符合質量標準和長期維護要求。

大部分努力從程式碼建立轉向了程式碼審查，這是AI的典型特徵。但開源中，經驗豐富的開發者原本就是瓶頸，AI使問題更加嚴重。上述例子中，同事還算幸運，貢獻者態度積極且表現出了長期興趣。然而，這如今是罕見例外。常見的貢獻是有人用AI隨意編寫程式碼，缺乏深入興趣和理解，然後拋給維護者。

作者在Meshy專案中親身經歷：有人提交了9000行變更的拉取請求，聲稱新增macOS支援。作者花一小時粗略審查，發現諸多問題：程式碼明顯是AI生成的，數千行只是無用的引號替換，修改了無關程式碼，並覆蓋了主分支的近期更改。提交者從不回覆，之後消失。作者認為，即使一小時也是過多投入，以後會更快拒絕。

一些專案透過收緊貢獻要求來應對。例如，Flathub拒絕AI生成的應用，引起爭議。Flathub託管數千應用，每日新增，但只有三人負責稽核。稽核流程高度自動化，但仍需大量人工。六個月前，作者提交了兩個應用，稽核過程最終提升了應用質量。但如今，人們提交完全由AI生成的應用，毫無個人努力。提交模板要求上傳展示應用功能的短影片，僅需15分鐘，但AI生成內容的創造者連這都不願做。他們反而指責這是對Linux自由的攻擊，並迅速用AI搭建了Flathub的替代品，聲稱對所有人開放，但僅維持了一個月。

開源維護者不僅缺乏滿足稽核需求的能力，也失去了動力。通常他們自己編寫功能更快，但稽核曾是培養長期貢獻者和潛在繼任者的途徑。當貢獻者傳送一個零投入的AI生成貢獻，且可能自身都不理解時，如何期望他們成長為長期幫助專案的人？開源軟體不僅關乎最終結果，也關乎過程——貢獻者與專案建立聯絡，並最終傳遞給他人。這與AI世界只重結果、速成和低投入形成鮮明對比。

釋出程式碼意願下降

作者觀察到，開源開發正出現一種微妙的退縮趨勢。一個論點是稽核過載：對某些專案而言，被AI生成內容淹沒的成本超過了社群貢獻的益處。他們可能為了透明度仍釋出原始碼，但從開放開發轉為開放原始碼但封閉開發。更不關心透明度的則可能完全封閉程式碼。

另一個論點是擔心許可證被規避。現代LLM無視許可證訓練原始碼，然後輕鬆生成類似解決方案，可在任何許可證下發布。對於寬鬆許可證，這不成問題；但對於GPL等Copyleft許可證，AI構成了直接威脅。如果LLM基於你多年工作的專案生成類似程式碼，並以專有許可證釋出，那就繞過了Copyleft原則。

MeshCore再次成為例子：協議和韌體開源，但客戶端閉源。社群發現核心成員秘密申請了MeshCore商標，並開始基於現有程式碼開發自己的閉源解決方案。創始人Scott Powell認為這堅定了他保留客戶端原始碼私有的決定，他表示：“在AI時代，開源等於把你的血汗付出拱手讓人以無數種方式剽竊。”

雖然觀點有爭議，但作者越來越多地看到這種立場。終身開源倡導者——過去釋出每個小指令碼的人——現在保留這些東西，僅應要求提供。理由與Powell相似。

開源也源於分享的需求：編寫程式碼困難，維護更難。為何各自實現相同功能？不如聯合起來開發共享庫。網際網路基礎設施正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上。但AI抑制了這種需求。例如，有人認為WordPress已死，因為“我可以輕鬆生成自己的CMS”。這低估了開源專案提供的價值——不僅僅是程式碼，用對LLM的依賴取代對開源專案的依賴，長期可能得不償失。

儘管如此，對共享開源元件的依賴確實有所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