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AI正經歷它的“康寶萊”時刻

在過去幾周裏，作者注意到TikTok上頻繁出現Replit的廣告。Replit是近年來湧現的眾多“氛圍編碼”（vibe-coding）初創公司之一，它們實質上只是Anthropic、OpenAI和Google模型的光鮮外殼。這些廣告通常由與品牌合作的有影響力的人制作，遵循相同的模式：一個容貌出眾的人在日常中產生一個想法，然後通過Replit將其變為現實。傳達的信息很簡單：你，是的，你也可以製作軟件，這些軟件或許能讓你的生活變得更好、更方便，或者成為副業幫你付房租，甚至讓你發財。

這種説辭似曾相識。歷史總是在重複。上世紀20年代，世界引入了令人厭惡的多層營銷（MLM）概念。公司有一個產品，然後讓普通人充當銷售員。真正賺錢的方式不是銷售產品，而是招募下線。每個新下線通常帶來一次性獎金以及他們銷售額的提成。顯然，這不可持續，最終會耗盡人羣，就像金字塔騙局一樣。接下來的一個世紀裏，MLM行業全球化，出現了推銷可疑健康飲品、導致脱髮的洗髮水等公司。產品雖然變了，但基本模式沒變，人們加入的動機也沒變。加入MLM的從來不是有錢人，而是那些經濟拮据的人——在美國，很多是非法移民。沒有人是因為熱愛特百惠或蛋白粉而加入，他們相信只要努力就能獲得經濟穩定。但最終只有極少數人實現目標。只要經濟不景氣，有人感到被經濟體系排斥，就會有人利用這種排斥。看看2010年代的加密貨幣繁榮，作者在The Next Web期間每天收到約250封推介郵件，其中約200封與加密貨幣有關。FTX向主流受眾推銷自己，買下體育場命名權，超級碗廣告請來拉里·戴維等名人。如果人們沒有因金融危機導致財富縮水，這種主流吸引力會存在嗎？巴黎希爾頓會在吉米·法倫秀上談論NFT嗎？

現在的情況比以往更糟。與疫情或金融危機時期不同，那時人們相信“這一切都會過去”。如今，年輕人面對停滯的就業市場，企業不需要他們。雖然AI常被當作藉口，但往往只是掩蓋裁員的理由。大眾接受了AI將取代白領工作的謊言，部分歸功於山姆·奧特曼之流的吹噓，部分歸功於輕信的媒體。作者擔心，這種恐懼正被Replit和Cursor（後者也在做類似營銷）利用。他們認為自己的服務能幫助人們逃離當前的不穩定。

首先，“氛圍編碼”軟件質量堪憂。假設某人部署了一個存在安全漏洞的應用，導致客户信息泄露，他們如何知曉？如何修復？他們知道根據GDPR等法律，他們可能對數據泄露負有財務責任嗎？罰金數額巨大，足以威懾。此外，構建軟件的成本也不透明。Replit的訂閲模式允許購買點數，用完後可繼續消費。有人可能因忘記設置上限而收到數百甚至數千美元的賬單。這與MLM有區別嗎？至少買MLM入門套件時你知道確切成本，而AI編碼任務消耗的token數量無法預測。你無法預知一個動作的成本，也無法預知模型是否執行正確，或者是否需要多次提示。這些TikTok廣告從未提及計算成本。如果誠實告知成本和技術的侷限性，銷售會更困難。

假設某人真的建成了應用，如何盈利、擴展、吸引客户？作者在Hacker News上看了15年“Show HN”，大多數項目後來都消失了。作為記者，他收到過成千上萬的推介，對應那些早已不存在的公司。創建科技公司很難，即使你是程序員，有資本，有VC支持。對大多數人而言，成功創業的概率如同成為職業足球運動員。這是一個夢想，通過TikTok廣告向人們兜售這種夢想具有剝削性。

作者在完成本文時查看了Replit的Reddit，發現有人抱怨其朋友的姐姐受僱推廣Replit，虛假聲稱“每月在家賺1萬美元”並因此獲得第一份技術工作。作者認為，無論真假，“氛圍編碼”以不道德的方式向消費者營銷，甚至讓人想起MLM和加密貨幣騙局。Replit和發佈贊助內容的人沒有坦白編碼業務的成本，也沒有坦白毫無技術背景卻建立成功產品的可能性。作者擔心這一活動會成功説服許多人花錢，就像其他騙局在困難時期那樣。Replit在年輕人難找工作之時瞄準他們，是掠奪性的。任何推廣Replit但不透明的創作者，要麼是共謀，要麼是無知。最終責任在於批准這一營銷活動的Replit高層，他們明知自己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