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鮑勃共度的星期五

25年前，我剛開始在《IEEE Spectrum》工作時，一位資深編輯建議我找一位“拉比”——他指的並非宗教角色，而是能夠指導我理解電子工程師如何思考問題和評估解決方案的導師。這個建議當時沒有立即奏效。直到2005年，編輯部決定做一期關於企業軟體開發挑戰的專題報道，我提議邀請IEEE終身高階會員Robert N. Charette來撰稿。他自稱“風險生態學家”，寫過許多書，也是風險管理與軟體工程領域的權威。由此誕生的開創性文章《為什麼軟體會失敗》至今仍是大學工程課堂上的必讀內容。

正如人們常說的，這是一段美好友誼的開始。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拉比，而且是一位同樣熱愛寫作的拉比。我們逐漸形成了一種持續二十多年的節奏：每週五早上通電話，聊軟體在我們生活中日益普及等話題。2007年我成為Spectrum網站編輯後，他是我第一個邀請開設常駐部落格的撰稿人。《風險因子》由此誕生。十多年間，他寫下1750篇文章，記錄了數百起軟體災難。其集大成之作《IT失敗十年的教訓》獲得了2016年Jesse H. Neal最佳資訊圖表獎。諷刺而又在預料之中的是，那些資訊圖表是用一個已經不再受支援的軟體工具製作的，如今已隨著位元的流逝而消失。

鮑勃並不是只會寫風險。在經營兩家管理諮詢公司、撫養兩個女兒Maura和Megan（一位未來生物化學家，一位未來土木工程師）之餘，他還寫了許多深度報道。包括去年的《醫生現在會看你的電子健康記錄》、由12部分組成的系列報道及電子書《電動汽車轉型詳解》，以及我個人最喜歡的《自動化致死》——這篇文章講述了自動化悖論如何透過操控飛機、火車和汽車的賽博物理系統帶來致命後果。

他始終如一的目標是讓軟體變得可見。七月的一個週五，他告訴我：“軟體就在我們身邊，但我們根本沒有注意到它。我真的希望我的報道能幫助人們更好地理解複雜的軟體系統。你看不見軟體，摸不著它，也嘗不到它。你可能會感受到軟體失敗的後果，但你永遠看不到原因本身。”

當他決定卸下特約編輯的工作，專心從事自然攝影並撰寫幾部虛構三部曲（包括以工程師轉行偵探為主角的《STEM謀殺案》）時，我問他，哪一篇Spectrum文章影響最大。他特別提到了2013年的專題《STEM危機是個神話》。他說：“Spectrum給了我一個平臺去質疑‘我們需要更多STEM畢業生’這一假設。在此之前，人們並沒有真正意識到，STEM危機在很大程度上是僱主和學界不斷強化、又被強加給IEEE社群的一套神話。”

Charette的職業生涯就是不斷質疑假設。在我們最後一次週五聊天接近尾聲時，他告訴我，降低風險的最佳方式就是一開始謹慎做出假設。“我最重要的風險格言是：已做出的假設，就是已接受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