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對自主人工智慧進行了命名、定義並開始監管

2026年5月8日，中國國家網際網路資訊辦公室、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以及工業和資訊化部三大部門聯合釋出了一份具有歷史意義的檔案：《關於標準化應用和創新發展智慧代理的實施意見》。這是全球首個全面針對自主人工智慧（AI）的國家法律框架，然而在國際上並未引起足夠關注。這份檔案絕非普通的監管規定，它同時是一份產業宣言、地緣政治訊號以及針對正在重塑經濟和社會的技術的治理藍圖，而大多數國家甚至尚未對這一技術進行命名。

自主AI與生成式AI的根本區別在於，後者（如大型語言模型）是反應式的，等待使用者提問；而智慧代理能夠自主感知、記憶、決策、互動和執行。智慧代理不僅回答問題，還能設定目標、保留上下文、選擇工具並完成多步驟任務，通常無需人類持續指令。它可以瀏覽網頁、執行程式碼、傳送郵件、管理檔案、提交表單和呼叫外部服務。當多個代理協調工作時，一個指揮、多個執行，對生產、服務和治理的系統性影響將大幅提升。正因如此，中國認為現有針對生成式模型和內容稽核的AI監管已不再足夠。

中國此時行動的原因有三：首先，產業野心驅動。中國的“AI+”戰略要求到2027年智慧終端和公共服務領域智慧代理採用率達到70%，2030年升至90%。如此規模和速度下，治理框架成為先決條件，明確的標準、責任規則和行業指南才能讓私營部門投資流動，並允許監管機構在敏感領域部署。其次，政治控制考慮。自主AI能夠同時自主執行數百萬次互動，對建立在資訊管理和社會穩定基礎上的政治體系構成挑戰。該框架將現有AI內容控制邏輯延伸到代理層，規定了決策邊界、行為護欄和可追溯性要求，以確保自主系統可控。第三，全球標準制定。中國明確表示要主導智慧代理國際標準的制定，而非僅僅跟隨。華為和聯想等企業參與Linux基金會等組織的智慧代理標準倡議並非巧合，國內框架是中國在國際談判桌上的基礎。

該檔案圍繞四大支柱：技術方面，要求研發基礎模型和代理工具鏈，並建立涵蓋互操作性、質量評估和認證的標準體系。最雄心勃勃的是提出“智慧網際網路”概念，即未來基礎設施層中AI代理擁有數字身份、註冊能力並基於可信協議直接交易。安全方面，採用分級治理模式，對醫療、金融、交通、司法和公共安全等高危領域的代理實行嚴格的備案、測試和召回要求，低風險消費和辦公應用則接受較寬鬆的平臺級監管。關鍵的是，框架定義了三種代理決策類別：僅由人類保留的決策、需使用者授權的決策以及代理可自主做出的決策。第三大支柱列舉了19個應用場景，涵蓋科學研究、製造、能源、農業、金融風控、教育、醫療和公共安全等。支撐上述所有的是對生態系統發展的承諾，包括開源開發者框架、代理軟體商店以及為創業公司提供政府補貼。

中國的方法不是“暫停並監管”，而是“快速部署，邊做邊管”。該框架的質量將在大規模出問題時受到考驗。目前，中國的基礎模型如Qwen和DeepSeek已在自主網頁瀏覽、實際程式設計和電子表格執行等國際基準測試中名列前茅，這正是代理效能最關鍵的領域。代理系統已在國內平臺推廣至數億使用者。深圳和無錫等地方政府為從事代理創業的企業家提供數百萬人民幣補貼和免租辦公空間。阿里巴巴（Qwen-Agent）、騰訊（YouTu-Agent）和字節跳動（Coze Studio）等科技巨頭已在國家鼓勵下開源了開發者生態。全球沒有任何地方存在類似政府支援的代理AI商業化。

中國的框架帶有民主國家無法全盤接受的風險，相同的架構既能實現高效公共服務，也能用於監控、資訊控制以及將國家權威嵌入公民數字生活的每個層面。這些風險真實存在且必須指出。但該框架也展示了更簡單且可轉移的東西：圍繞自主AI的治理難題——決策許可權邊界、分級風險分類、代理身份和可追溯性以及互操作性標準——都是可以回答的。中國已經開始回答這些問題。對於印度以及其他仍將AI治理視為未來問題的大型民主國家而言，問題是：你們何時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