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AI與藝術的不相容性:與特德·姜的問答
特德·姜在普林斯頓大學的演講中探討生成式AI與藝術的不相容性,認為AI被資本主義用於榨取價值,而人文教育的目標是培養超越工廠工人的畢業生。他質疑AI對創意寫作的幫助,比喻用ChatGPT寫論文如同在舉重房開叉車,並建議學生將作業視為腦力訓練。此外,他稱讚電視劇《安多》是對抗法西斯主義的深刻描繪。
著名科幻作家特德·姜近日在普林斯頓大學發表題為“生成式AI與藝術的不相容性”的演講,並接受了問答採訪。在演講中,姜深入探討了人工智慧與創造性工作之間的根本矛盾,並對當前AI熱潮背後的資本主義邏輯提出了尖銳批評。
當被問及“人文AI”的意義時,姜指出,大學的目標是培養超越簡單工廠工人的畢業生,而人文學科是實現這一目標的關鍵。資本主義試圖將整個世界變成工廠,而AI則是實現這一目標的強大工具。因此,“人文AI”旨在從資本主義手中奪回技術,用於非剝削性的目的,而不是僅僅從人身上榨取經濟價值。
關於思辨小說對生成式AI的影響,姜認為兩者之間並沒有直接聯絡。生成式AI的興起大約始於2020年的GPT-3和DALL-E,即使是AI研究人員也未曾預料到這些程式會具備如此能力。儘管過去有不少科幻故事描繪了機器生成的小說和藝術,但姜不認為AI從業者從中獲得了靈感。然而,如果從更廣泛的AI發展來看,思辨小說確實發揮了重要作用。例如,“奇點”概念由科幻作家弗諾·文奇推廣,對1990年代的超人類主義社群產生了巨大影響,進而影響了21世紀的AI研究。值得注意的是,文奇的非虛構文章比他的小說更具影響力。如今,將虛構場景呈現為非虛構的做法已在矽谷成為常態。
對於AI能否幫助作家進行創意寫作,姜表示難以想象。寫作的媒介是句子,技術進步對句子控制能力的提升微乎其微。他類比掃描攝影術(一種依賴數字掃描器效果的小眾視覺藝術形式),認為生成式AI在創意寫作中的潛力同樣有限。姜強調,寫作的困難正是其價值所在,正如舉重需要付出努力才能增強肌肉一樣,寫論文是大腦的力量訓練。用ChatGPT寫論文就像把叉車開進舉重房,永遠無法提高認知能力。
對於大學生使用生成式AI,姜發出了嚴厲警告。他指出,該技術建立在環境破壞、勞動剝削和智慧財產權盜竊之上。即使拋開這些問題,使用AI也與教育目的相悖。他重申了演講中的比喻:“當你是一名大學生時,你應該把自己看作訓練中的運動員,畢業後的工作就是你將要參加的運動。你不知道自己具體會從事哪項運動,教授們也不知道。但他們知道力量訓練對你有益。寫論文就是大腦的力量訓練。用ChatGPT寫論文就像把叉車開進舉重房,你永遠無法透過這種方式提高認知能力。”姜進一步解釋說,力量需要付出努力才能增強,認知鍛鍊的效果雖然不如體育鍛煉迅速,但同樣真實。寫論文之所以困難,正是因為它迫使你以從未有過的方式使用大腦,而這恰恰是它有用的原因。你的任務不是提交完成的作業,而是學會如何思考。
最後,姜分享了他近期認為最有意義的作品:電視劇《安多》。他坦言自己並不特別關心《星球大戰》宇宙,之所以觀看這部劇完全是因為託尼·吉爾羅伊的參與。從技藝上看,該劇堪稱奇蹟,對話、表演、製作設計和音樂皆屬上乘。但更重要的是,他認為該劇是對抗法西斯主義的深刻描繪。評論家曾指出,原版《星球大戰》之所以受歡迎,是因為它在越戰後的時代讓美國人透過回憶美國獨立戰爭或第二次世界大戰等“正義戰爭”再次感到自豪。而《安多》則更為複雜且具有顛覆性。在原版電影中,帝國可以被視為納粹德國的替身,但在《安多》中,姜表示很難不將帝國看作美國的替身。
姜的演講引發了關於AI與藝術、教育之間複雜關係的廣泛思考。作為四屆雨果獎、四屆星雲獎得主,姜的作品已被翻譯成多種語言,他的短篇小說《你一生的故事》改編成了奧斯卡提名電影《降臨》。他被《時代》雜誌列為2023年全球百大最具影響力AI人物之一,被譽為“也許是當今世界最著名的在世科幻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