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ache 給 AI 的教訓
1995年,媒體關注的是 Netscape 與微軟誰能控制網路。最終勝出的卻是開源、模組化的 Apache。如今 OpenAI、Anthropic 等前沿實驗室把越來越多行為固化進模型權重,使模型從可組裝元件變成待租電器。開源 AI 的未來不在於權重是否公開,而在於架構是否可組合、協議是否開放、元件能否被替換。保持“怪異”和多樣性,才是創新的土壤。
1995年,媒體問得最多的問題是:Netscape 和微軟,誰將控制網際網路?答案出人意料:誰都沒有。兩家公司都把儘可能多的功能塞進瀏覽器和伺服器,試圖憑藉一體化優勢掌控整個平臺。開源專案 Apache 則反其道而行,只做一個帶乾淨擴充套件層的 Web 伺服器。任何人不需要獲得許可,就能在它上面加東西。幾年後,Apache 成為絕對主流的伺服器,Netscape 的伺服器和微軟的 IIS 幾乎消失。後來人們所說的 LAMP 架構,正說明了可組合性才是真正的護城河。
作者 Tim O'Reilly 在 2004 年將這種模式稱為“參與式架構”。他回憶,Unix 雖然由 AT&T 以專有許可釋出,卻因為小核心加標準介面,成為協作專案;而 OpenOffice 等名義開源的專案,因為整體式架構,始終沒建立起社群。可見開源的秘密不在於許可證,而在於架構:是否允許他人在不請求許可的前提下擴充套件你的成果。
今天,把故事裡的 Netscape 和微軟換成 OpenAI 和 Anthropic,你會看到相似的影子。模型的人格、預設行為和歷史,過去還能被看到、被編輯,如今卻一點點被移進權重。模型不再是你可以調整的元件,而變成一臺只能租用的電器。Drew Breunig 指出,這等於“用多樣性換可靠性”。對很多人這是划算的交易,但它就像精加工食品取代真食物一樣,帶來隱憂。
圍繞開源 AI 的爭論太集中在權重和許可證上。Apache 當年並不靠原始碼可用性取勝,它與 Netscape、微軟競爭的是控制權。Red Hat 創始人 Bob Young 說過,他們真正賣給客戶的是“控制”。開源意味著你依賴的平臺不再是一個密封的黑盒,而是一層你可以在上面發展業務而不必徵求任何人同意的地基。
讓市場保持開放的,也不是某個元件的許可證,而是元件的可替換性。Unix 工具用標準輸入輸出連線,Shell 像插線板一樣把它們拼起來;TCP/IP、HTTP 也發揮著同樣的作用。AI 領域,Anthropic 的 Model Context Protocol 正是朝這個方向邁出的一步,它現在已歸入 Linux 基金會下的 Agentic AI Foundation,至少部分保證了獨立性。作者與同事在《協議與權力》中指出,模型會商品化,競爭將上移到“上下文”層;開啟獲取上下文的通路,市場就會保持開放。
可組合的智慧體技能、可移植記憶(如 Letta、Nous Research)、開源智慧體框架(如 Goose、Pi)都在把權力交還給使用者。Pi 的開發者 Mario Zechner 故意用“/quit”而不是更常見的“/exit”,並讓人直接讓 Pi 自己改,這種設計正是在強調可修改性。
Current AI 的開放原始碼缺口地圖收錄了超過 24,600 個開源 AI 專案,並把整個棧分成模型層、產品與體驗層、基礎設施層。從巴黎 AI 行動峰會走出來的 Current AI 還推出了 AI Potluck 計劃,目標是用純開源元件組裝一個垂直整合的 AI 產品,目前已獲約 4 億美元啟動資金,並有法國政府、DeepMind、Salesforce 及多家基金會支援。這說明開源 AI 的浪潮背後,是 AI 主權、獨立性和公共利益的訴求。
Drew Breunig 強調要“保持怪異”:主動把模型推向分佈外,而不是接受實驗室給定的預設輸出。他的團隊不選 React、改用 GLM 和 Kimi,都是為了讓產品保持真正屬於自己的形狀。模型若成為基礎設施,而不是電器,創新才能繼續。O'Reilly AI Codecon 的聯合主席 Addy Osmani 也指出,幾乎所有人都在改寫模型周圍的部分——技能、子代理、鉤子、上下文檔案——這部分正是當前參與發生的地方。
最後,作者認為大實驗室正在重犯 Netscape 和微軟在 90 年代的戰略錯誤。你可以把模型做得對普通使用者更可靠,但不該關掉外部開發者推動前沿的可能性。正如 Bill Joy 所說,最聰明的人大多在為別人工作。沒有人應該壟斷創新,也沒有人應該築起護城河阻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