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裁员收据

2023年至2026年第一季度，约有15.5万名员工在33家公司被告知，他们的工作被淘汰是因为人工智能能够更好、更快或更廉价地完成任务，而这些公司将在裁员后变得更精简、更强大。这个故事出现在财报电话会议、CEO备忘录和新闻稿中，字里行间流露出公司在裁员数千人并称之为进步时特有的温情。我们想要验证这个故事是否属实。

此前，我们已经报道过生产力差距、Klarna的反转、麻省理工学院的数据（95%的企业AI试点未带来可衡量的利润影响），以及高管在台上宣称的内容与研究实际发现之间的鸿沟。调查表明，AI投资的回报并不存在已经超过一年，高管在私下谈话中也越来越坦诚地承认这一点。对AI驱动的裁员无法产生回报的担忧已不再是逆势观点，而是共识。但没有人愿意公开说出口。缺失的是经过审计的财务证据——由会计师审计、律师审查、并在证券法处罚下提交给监管机构的文件。我们找到了这些证据。

我们阅读了约一千份SEC文件（10-K、10-Q、8-K以及公司提交的其他文件），以及71份财报电话会议记录，涵盖了2023年至2026年第一季度期间公开将大规模裁员与AI联系起来的32家公司。我们建立了数据集，并与公司的声明进行了交叉验证。数字清晰无误：对于绝大多数公司而言，用于证明裁员合理性的AI投资没有任何可证明的回报。三年来的季度文件显示，购买AI并裁员公司的利润率要么持平，要么恶化。数据集中唯一利润率改善的公司是那些向其他公司销售AI基础设施的企业，而它们利润率的提高正是因为裁员公司将节省的资金输送给了它们。在任何其他行业，这种模式都有一个名字：财富转移。而在AI行业，它被称为转型。

营业利润率是关键的检验指标，因为这些公司承诺：减少人员开支，将部分节省的资金投入技术，然后观察收入与成本之间的差距扩大。文件允许我们用数学来检验这一承诺。在提供可比利润率数据的公司中，利润率下降的公司多于改善的公司。PayPal在收入稳定的情况下利润率下降了1.8个百分点——这意味着如果公司什么都不做，反而会更盈利。Pinterest利润率暴跌34个百分点，如此严重的下滑表明裁员是更深层问题的症状，而非解决方案。Intel裁减了38,800人（其文件称其为重组而非AI转型），营业利润率为-23.1%。Cognizant在员工人数实际增长的情况下利润损失了1.1个百分点，HP Inc.损失了一个完整的百分点。即使是收入激增33%的Meta，其营业利润率也从41.5%下滑至40.6%，因为在Meta的规模下，运行AI所需的基础设施消耗节省资金的速度快于积累速度。

所有利润率改善的公司都销售AI基础设施，无论是云计算、开发者平台还是企业工具。Alphabet提高了2.2个百分点，Salesforce提高了2.1个百分点，Oracle提高了1.0个百分点，Microsoft提高了0.6个百分点。Accenture在裁员11,000人后利润率提高了0.3个百分点——这相当于重新布置家具然后称之为翻新。利润率改善与一个变量完美相关：公司是销售AI还是购买AI。购买者支付了从未实现的节省款项，而销售者将这些付款计为收入。

当分析师追问AI回报的具体数字时，回答变得虚无缥缈。三年的节省资金流向了其他人的利润表，而自家却拿不出任何成果。Accenture的CFO在2025财年第二季度电话会议上承认：“这项技术仍处于早期阶段，成本高昂，因此必须获得合适的投资回报率。”这家公司裁员11,000人，报告了30亿美元的生成式AI预订量，但股价下跌了28%。一家向客户销售ROI的公司无法证明自己的ROI。Workday的领导层声称其每个AI代理都具有“显著的投资回报率”，但没有给出具体数字，其股价下跌了53%——这是市场为它们附加数字的方式。PayPal的CEO表示更广泛地使用AI“将显著帮助我们”，未来时态，零细节，而电话会议上所有三个利润率都同时下降。摩根士丹利的Brian Nowak在Meta的2026年第一季度电话会议上问出了正在成为这个周期定义性问题的问题：“你们正在观察哪些标志来确保实际能从所有这些资本中产生回报？”没有人用数字回答。

在32家公司、约15万个岗位裁减中，能够指出AI相关重组带来真正可衡量改善的企业名单少得可怜。Salesforce是数据集中唯一非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其利润率改善、人员减少和知名AI产品方向一致：裁员4,541人，营业利润率扩大2.1个百分点，Agentforce的年度经常性收入达到8亿美元，增长率169%。但32家公司中只有这一家。Dell裁员11,000人，收入增长19%，但增长来自坐拥45亿美元积压订单的AI服务器业务——它卖的是铲子和镐，裁员与AI收入之间的关联是巧合而非因果。Shopify裁员500人，保持员工总数不变，推出了300多款新产品，其总裁表示AI现在编写了公司50%以上的代码，但文件并未证实这一点：没有披露的AI收入，特异性评分在前后两个时期均为3，而流行语密度几乎翻了两番。

我们追踪了这些公司在财报电话会议上提及“AI”的每一次机会，然后将提到具体美元数字的次数与空泛提及的次数分开。两者的比率就是特异性评分。所有高且上升的特异性评分公司都销售AI基础设施，无一例外。Microsoft的评分稳定在45-46，而其原始AI提及次数下降，因为收入是真实的——370亿美元的年度经常性收入。另一方面，Spotify的流行语密度上升了3,100%，但两个时期的特异性评分均为零——意味着提到AI的次数增加了3,100%，但没有一次与具体金额挂钩。CrowdStrike在一个文件周期内从1次AI提及增加到102次。这些文件读起来像是营销团队发现了一个新关键词。与此同时，UPS在最新电话会议记录中仅提到AI一次，Nike也仅一次。这些公司因常规运营原因裁员了数万人，但无人报道——因为没有AI标签的重组不会产生头条新闻。它们的利润率表现良好。大多数贴上AI标签的公司却无法说出同样的话。

支出正在加速，尽管回报仍然缺席：谷歌指导2026全年资本支出约750亿美元，Meta指导1250亿至1450亿美元。Microsoft告诉分析师，即使每季度支出319亿美元，到2026年底产能仍然短缺——这句话五年前听起来像科幻小说。与此同时，亚马逊的自由现金流从148亿美元下降到12亿美元——在其他任何背景下，这种下降都将主导一个季度的盈利报道。Microsoft的CFO对经济形势说得最为直白：公司毛利率为68%，同比下降，原因是持续投资AI基础设施和AI产品使用量增长。她描述了一家同时增长且盈利能力下降的公司，并称这是计划——当你是在收取财富转移并且能够承受等待的公司时，这么说很诚实。非超大规模云服务商——那些正在裁员的企业——正在从工资本中资助基础设施建设，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Five9的CEO以无人能及的清晰度描述了这一机制：“随着时间的推移，AI正在取代人类，而这些资金正在回流到软件中。”很少听到CEO如此直白地描述这一机制。Five9规模足够小，公开说出这一点不会有什么损失。我们此前写过，美国企业押注AI的目的从来不是生产力，而是通过更好的公关实现永久性工资压缩，是一种同时削减整个经济体的员工人数并因此获得掌声的方式。文件证实了这一点。过去用于支付支持人员或初级开发人员的资金，现在用于支付云计算账单，进而支付GPU集群的费用，这最终以收入的形式出现在Amazon、Microsoft或Google的账面上。薪资节省的资金单向流动，向上流入那五家利润率持续改善的公司的利润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