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主义:企业为何对AI撒谎
本文借 Hermit Tech 咨询师 Nikhil Suresh 的调查指出,企业界对 AI 的狂热已扭曲全球决策:高管们为了保住职位而夸大 AI 成效,员工被迫“AI 洗白”工作,真正诚实的质疑者被边缘化。Suresh 称自己在一年半内看到的成功企业级 AI 项目为零,并警告“AI 改变一切”更像信仰而非事实。
新古典经济学假定人是理性的,于是“如果你这么聪明,为什么没有发财?”的反面就成了“你发了财,所以你一定很聪明”。正因如此,很多人相信,既然位高权重、薪酬丰厚的 CEO 们坚持说“AI 正在改变一切”,那 AI 就真的在改变一切。然而,Cory Doctorow 在这篇文章中指出,支持这一论点的证据少得可怜。全球对 AI 的狂热甚至把“数字主权”这一真实而紧迫的问题,偷换成了“主权 AI”这一想象中的需求。假如特朗普明天让科技巨头关掉你的国家里所有聊天机器人,什么都不会发生;但假如他让 Office 365、手机操作系统或约翰迪尔拖拉机停摆,你的国家可能瞬间瘫痪。真正的数字主权危机被 AI 泡沫掩盖了。
Hermit Tech 的 Nikhil Suresh 与数百名高管及其下属交谈后,写下了《AI 狂热正在摧毁全球决策》一文。Suresh 的核心论点是,企业界面临一个协调困境:高管们如果相互配合、承认 AI 并未带来多少收益,就能保住职位;如果有人公开“叛变”,则可能被那些面子上挂不住的同事排挤,换上一个愿意继续表演的人。因此,公司领导层往往先认定 AI 已经或将要彻底改变业务,再倒过来寻找支持这一信念的证据。
Suresh 描述了大量令人瞠目结舌的案例。某个部门为了支持 AI 智能体而重构软件,结果只有十名用户使用;他们随后又转向“智能体工作流”,理由是“现在每家公司都得做点智能体的事”。在 500 人以上的企业中,只有公开宣誓相信 AI “变革力量”的人才能获得晋升,甚至只是避免被裁员;提出诚实、有依据的反对意见的员工则被排除在晋升之外,甚至成为裁员目标。Suresh 还表示,他曾亲眼看到上市公司发布自己明知从未发生过的 AI 胜利公告。
谈到实际成效,Suresh 更加直言不讳:他从未见过一个成功的企业 AI 项目。过去一年半中,成功率是 0%。没有一家客户会在 OpenAI 明天倒闭时遇到真正的业务问题。许多企业本来就“极其不擅长”运行软件项目,加入 AI 只是增加了新的失败方式。内部聊天机器人受限于企业自身糟糕的流程文档,客服聊天机器人要么解决不了问题,要么看似解决后没有任何后续。Suresh 唯一一次正面体验是三菱的客服机器人,它礼貌地记下了他的汽车故障并承诺回电,但回电从未发生;即便如此,三菱也很可能把这记成一次成功案例——这个经历让他彻底打消了购买三菱汽车的念头。
与此同时,员工正在被迫“AI 洗白”。他们用几十年来的老办法做事,却声称是 Claude 完成的;为了显得真实,还设计出聊天机器人互相提示的循环流程,纯粹为了消耗 token、在公司的“token 排行榜”上刷排名。Suresh 认为,这种现象的根源在于 AI 演示拥有近乎催眠的力量。他以 Snowflake 的 AI 附加组件 Cortex 为例:该工具在理想条件下也只有 92% 的准确率,意味着至少 8% 的时间会误导用户。Hermit Tech 在演示前明确说明它无法满足客户需求,但原本对 Snowflake 兴趣寥寥的高管们却立刻陷入购买狂潮。Hermit Tech 最终拒绝出售 Cortex 并停止演示,但 Suresh 坦言,看着客户从“冰冷”到“红热”的 180 度转变令人深感不安。高管们已经为 AI 花费了数百万美元却一无所获,任何一点“AI 真的能干点事”的演示,都足以让他们失去理智。
文章还提到,一位十亿美元级公司的“AI 主管”告诉 Suresh,自己的职位“完全是骗人的”,但这是公司里唯一的晋升通道。Suresh 总结说,许多高管并非有意欺骗,而是真心相信 AI 即将“改变一切”——而面对一个真正的信徒,你无法说服他。当真正的信徒掌握权力,他们就会像强制规定工程或医疗流程那样,强行要求专业人士使用并不能帮助他们的 AI 工具。最终,全球决策正在被这种集体自欺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