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一连串耀眼的数学成果变成一场声誉危机之后，OpenAI 正试图借助人类数学家的判断，找到一条不那么糟糕的前进道路。周一，该公司宣布成立一个新的独立数学家顾问小组，负责就 AI 公司如何与数学研究及更广泛的数学界互动提供建议，其中包括新成果应如何呈现和发布。这个小组的突然出现让许多数学家感到意外。接受 The Verge 采访的研究者认为这算是积极的第一步，但不少人仍对它的实际职能、影响力以及 OpenAI 是否会真正听取意见存有基本疑问，他们也担心如此小规模的明星阵容能否代表整个数学共同体。
这个九人小组被研究者形容为领域内的“名人堂”，成员来自斯坦福、哈佛、牛津、剑桥等机构，其中有多位菲尔兹奖得主和麦克阿瑟“天才奖”获得者。小组将由位于新泽西州普林斯顿的高等研究院（IAS）承办。IAS 是世界上最受尊崇的数学研究中心之一，也曾是爱因斯坦、冯·诺依曼和奥本海默等人的学术家园。
OpenAI 表示，这个名为“数学与人工智能顾问组”（AGMAI）的团体将独立运作，可以提出公司没有请求的建议，公开评论其对数学的影响，并公开其建议，但公司没有说明这具体意味着什么。小组似乎将提前接触 OpenAI 的研究，以便完成任务。OpenAI 称成员不会从公司领取报酬，小组也可以自行调整成员。公司说：“它的价值取决于成员能否运用自己的判断并挑战我们的判断。”小组将就新兴成果的评审和传播提供建议，帮助 OpenAI 评估成果的重要性、协调发布，并就数学研究的学术与职业标准提出意见，同时也会建议 OpenAI 的工具如何支持数学研究和学习。
尽管强调独立性，这个小组究竟能有多大影响力、为什么成立，仍不清楚。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研究者西蒙·马沙多表示，整件事“笼罩在神秘之中”，并质疑九名成员是如何选出的。小组简陋的网站称，它“是在 OpenAI 接触部分成员、商讨设立外部顾问委员会之后走到一起的”，但经过与公司讨论，数学家们决定改为发起一个独立团体，并邀请其他人加入。目前不清楚 OpenAI 最初接触了哪些成员，其余成员又是如何选出的。
周二，小组成员马丁·海雷尔发表博客文章，详细说明小组的起源和背后考虑，回应他所说的围绕其成立的“大量错误信息”。他写道：“AI 显然已经对数学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并提出了许多关于思想归属、优先权、人类对思想的理解等问题。”他还说，数学界若采取“鸵鸟式”做法，仅仅无视 AI 实验室并出于原则拒绝与它们对话，是没有意义的。海雷尔承认小组是在 OpenAI 主动接触后成立的，但强调并非所有成员都被该公司联系过，最终组织“确实独立于 OpenAI 和其他所谓‘前沿’AI 实验室”。除了“明显的保密要求”，他说成员没有签署任何限制公开言论的协议，也没有获得经济报酬，技术支持依靠 IAS。
海雷尔写道：“另一个根本事实是，我们的总体目标是尽可能代表数学界的利益。”他是伦敦帝国理工学院和洛桑联邦理工学院（EPFL）的数学教授。他承认这个小组很难说是数学界的代表性样本，但表示他“绝对确信我们九人都极其认真地对待这件事，并以善意行事”。
无论成员如何选出，这个小组目前由一批精英学术数学家组成。其规模之小进一步引发疑问：面对高度专业化的数学前沿，它是否具备评估所有送上门来的成果所需的广泛专业知识。苏格兰赫瑞瓦特大学即将入职的数学教授弗朗切斯科·富尼耶-法西奥说自己对小组感到“矛盾”，认为与数学家更多接触“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好”。但他质疑，这个群体能否充分代表那些工作和生计正被 OpenAI 追逐数学奖杯所颠覆的数学界。他对 The Verge 说：“这感觉像一座象牙塔。”马沙多同样质疑，小组成员是否充分理解或能代表更广泛数学界对 AI 的担忧。他说：“他们是了不起的数学家，但我不确定他们是我在更政治性的问题上想要代表我的人。”对于像他们这样处于精英位置的数学家，马沙多说：“我认为他们面对的现实与大多数数学家当前面对的现实非常不同。”
这个小组能否赢得数学家的信任，最终将决定它在控制 OpenAI 近期一系列发布失误的余波、以及更重要的是减轻该公司下一步宣布所造成的冲击方面，能发挥多大作用。海雷尔在博客中说，如果成员“天真地相信 AI 实验室不会试图按自己的公关机器需要来曲解我们说的话，那就太天真了；他们的公关能力远超我们所能匹敌的范围”。尽管如此，海雷尔认为，既然 OpenAI 似乎正在做出努力，尤其在那么多人批评该公司行为不端和沟通糟糕之后，不参与反而虚伪。他说，小组尚未确定要提供什么建议，但它回应的问题很明确：“事实是，AI 公司在最近几个月产出了一些高调的数学成果，而它们的发表和传播远远达不到可接受的数学实践标准，无论这个标准如何定义。”目前，海雷尔说小组正通过与同事交谈、公开反馈表以及“Proofs and Prompts”博客上的讨论来收集意见；该博客已成为数学家思考 AI 对领域影响的重要论坛。
小组最大的挑战可能还在前面。OpenAI 在宣布顾问组时，轻描淡写地透露其新的、尚未发布的模型——也就是解决纳维-斯托克斯千年奖问题的模型——如今“在大多数学领域解决了 100 多个长期未解问题”。该公司此前还表示，它正在接近解决另一个千年奖问题。小组在网站上表示，处理这一积压成果是首要任务：“我们目前面临的非常具体的挑战是，就如何协调发布 OpenAI 报告由其内部模型产生的大量重要数学成果，向该公司提供建议。”在某种程度上，与数学家接触的新努力承认了其尝试造成的巨大公关灾难：公司被指控抢发研究者成果、未能充分承认模型所依赖的人类工作，甚至从使用其模型的人那里窃取成果。这些争议让许多数学家怀疑，该公司是否理解、甚至尊重它闯入的这门学科和这个共同体。在经历了过去几个月、以及已有那么多关于数学家想要什么的文章之后，伦敦帝国理工学院数学教授凯文·巴扎德不禁要问，OpenAI 为什么觉得需要一个如此精英的机构来理解共同体想要什么。他说：“问题不在于证明困难定理，而在于更好地理解我们的学科。我不太清楚为什么需要一群聪明人组成委员会来把这一点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