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 最近被广泛传言即将迎来公司史上第一个盈利季度，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公司惊讶地发现，员工使用大模型带来的账单正变得相当昂贵。Simon Willison 认为，这两件事背后是同一个原因：OpenAI 和 Anthropic 都已经找到了真正的产品市场契合点。
作者本人的用量可以作为一个参照。他同时订阅了 Anthropic 每月 100 美元的 Max 套餐和 OpenAI 每月 100 美元的 Pro 套餐，用 ccusage 工具估算过去 30 天若按 API 价格付费的成本，Claude Code 约为 1199.79 美元，Codex 约为 980.37 美元，合计约 2180 美元，而他实际只支付了 200 美元。他强调自己只是中度偏重的使用者，并没有昼夜不停地运行智能体。
他原本以为大量使用智能体的企业也能拿到类似折扣，结果发现完全不是这样。在过去半年里的某个时点，Anthropic 把企业版从“每个席位包含足够一个典型工作日使用的额度”改为每月每席位 20 美元外加按 API 价格计费的用量。《The Information》在 2026 年 4 月 14 日报道了这一变化，但引用 Anthropic 发言人称定价调整实际发生在 2025 年 11 月，现有客户是在续约时才发现新价格的。OpenAI 也在 4 月做了类似调整：4 月 2 日起 Codex 定价改为对齐 API token 用量而非按消息计费，适用于新的和现有的 Plus、Pro、ChatGPT Business 以及新的 ChatGPT Enterprise 套餐；4 月 23 日又扩展到所有现有的 ChatGPT Enterprise 套餐，包括教育、医疗、政府和教师版。虽然 OpenAI 用“积分”标价，但作者判断其积分成本与所列模型的 API token 成本完全对应。
换言之，截至 2026 年 4 月，OpenAI Codex 和 Anthropic Claude Code/Cowork 的“企业版”成本已经与公开的 API 价格一致。同期两家还发布了价格更高的前沿模型：4 月 23 日发布的 GPT-5.5 的 API 价格是 GPT-5.4 的两倍；4 月 16 日发布的 Opus 4.7 在计入新分词器后约为 Opus 4.6 的 1.4 倍。于是 4 月同时出现了两件事：两家领先模型公司推出更贵的新模型，并通过措施把通常签一年合同的企业客户锁定在这些 API 价格上，而不是过去的极端折扣。
为什么突然在定价上如此激进？两家公司都在筹备 IPO，但作者认为更重要的因素是它们终于在 Claude Code/Cowork 和 Codex 这类编码与通用智能体产品上找到了产品市场契合点。ChatGPT 这类工具极受欢迎，但把人气转化为收入一直很难：OpenAI 在 2 月宣称 ChatGPT 每周活跃用户超过 9 亿，但其中付费消费者订阅者只有 5000 万，约占 5.6%。每月 10 到 20 美元的用户订阅是不错的生意，但要想覆盖 1 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投入，需要 10 亿到 20 亿订阅用户持续付费四年。而每月每用户花 200 美元以上的企业客户能让这条路快得多，正如作者自己作为重度用户每月在两个厂商各产生约 1000 美元的 API 成本。
编码智能体确实改变了一切。它们消耗的 token 多得多，却正迅速成为高薪专业人士的日常工具。目前主要用户仍是软件工程师，但编码智能体本质上能自动化任何可以靠输入命令在计算机上完成的工作，因此显然适用于更广泛的知识工作者。作者此前多次讨论过“2025 年 11 月拐点”：那个月发布的模型让智能体真正变得有用，此后六个月业界逐渐适应了这一点，企业开始为这项技术投入真金白银也就不足为奇。有人会说 ChatGPT 在 2023 年 2 月成为历史上增长最快的消费级应用时就实现了产品市场契合，但当时它并没有真正赚钱。编码智能体加上企业定价，才是这些公司开始获得非常真实收入的节点，甚至可能开始覆盖成本。
招聘数据也提供了佐证。OpenAI 目前有 703 个在招职位，作者把其中 229 个（32.6%）归为与企业销售和支持相关，如客户经理、市场拓展、前置部署工程师等；Anthropic 有 390 个在招职位，其中 105 个（26.9%）看起来与企业业务相关。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些 AI 实验室选择的商业模式对人力需求极大——企业销售合同不会自己签下来。作者是用 Claude Code 抓取招聘网站，再通过 Datasette 的 JSON API 把数据导入 Datasette Cloud，并用 Datasette Agent 完成分析，算是自家工具的实际应用。
促使作者深入分析的是近期大量关于大企业因 AI 使用成本过高而拉响警报的报道，但他认为这些报道大多被夸大了。流传最广的是 Uber 的案例：据称 CTO 表示公司“在 2026 年才过几个月就用完了全年 AI 预算”，主要原因是 Claude Code。作者认为这毫不意外——Claude Code 在 2025 年 11 月才真正变得好用，2025 年制定的预算自然无法预测 2026 年的需求。Uber COO 在播客上的评论也被拿来佐证，但作者找到原始片段后发现内容有限：COO 只是说，虽然有 25% 的代码提交来自 Claude Code，却很难把这一数字与“多产出了 25% 有用的消费级功能”直接对应起来。这段话却被标题化为“Uber COO 称越来越难为 AI token 支出辩护”。另一个热门故事是微软开始取消 Claude Code 许可，表面上是鼓励工程师试用自家的 Copilot CLI 智能体，但 The Verge 记者称消息人士表示这也是财务决定，与微软 6 月 30 日财年结束有关。作者认为这两个故事恰恰支持他的假设：他听过最好的定价建议是，客户应该先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说“好”。Uber 的预算超支和微软的取消席位，正是这种效果的现实版。
另一方面，实验室确实在大量花钱。大型 AI 实验室在训练和推理上投入数十亿美元，可信数字很难获得，但 SpaceX 的 S-1 文件提供了一个线索：文件称 2026 年 5 月与 Anthropic 签订云服务协议，涉及 COLOSSUS 和 COLOSSUS II 的算力，客户同意在 2029 年 5 月前每月支付 12.5 亿美元。Anthropic 的公告称这笔交易让其可以“提高 Claude Code 和 Claude API 的使用上限”，暗示 Colossus 用于推理而非模型训练。Anthropic 已从其他供应商获得大量算力，仍愿意仅为一家供应商的额外容量每月支付 12.5 亿美元，可见推理预算规模之大。
作者还观察到 API 收入的重要性正在下降。过去两年他的印象是 OpenAI 收入更多来自订阅，Anthropic 更多来自 API。Anthropic 的 API 收入历史上相当依赖少数大客户，2025 年 8 月 VentureBeat 援引消息人士称，仅 Cursor 和 GitHub Copilot 就贡献了当时 40 亿美元收入中的 12 亿美元。而如今 Anthropic 据传第二季度收入将达 109 亿美元，甚至可能首次实现经营盈利。向企业市场的转向表明，实验室意识到真正的钱在于绕开中间商：Claude Code 直接与 Cursor 和 Copilot 竞争，难怪 Cursor 要投资自研模型。
作者把 2025 年 11 月称为“11 月拐点”，因为 GPT-5.1 和 Opus 4.5 配合各自的编码智能体框架终于变得足够好，此后六个月业界一直在适应能够可靠完成有用工作的智能体系统。他认为 2026 年 4 月是一个新的拐点，其收入影响开始显现，前沿 AI 实验室从中受益，而大企业的预算受到实质冲击。要确认这一刻有多真实，还要等 Anthropic 和 OpenAI 即将提交的 IPO S-1 文件给出经过审计的真实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