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思考AI公司的財務狀況

本週早些時候，我曾撰文認為並不存在明顯的人工智慧泡沫。我指出，由於對其服務的需求激增，人工智慧公司正在大規模投資資料中心，而且這種需求在未來幾年可能會持續增長。這篇文章引發了一些深思熟慮的評論，它們都在問同一個基本問題：如果這項技術有如此大的需求，為什麼AI公司還在虧損？在思考如何回答時，我意識到有必要解釋一下我用來思考這類問題的知識框架。我不會聲稱有什麼原創性——下面解釋的想法在初創企業金融領域很常見。但我懷疑許多讀者並沒有花太多時間思考過它們。因此，在這篇文章中，我將做三件事。首先，我將用一個簡化的例子來說明如何為一家新公司融資的一些關鍵思想。接下來，我將用真實世界的例子來說明如何區分健康的初創公司和註定失敗的公司。最後，我將把這個框架應用於OpenAI和Anthropic。我的主張並非這些公司註定成功——所有初創公司都面臨風險，這些公司當然也可能失敗。它們也可能存活下來，但永遠無法為投資者帶來健康的回報。但我堅持認為，OpenAI和Anthropic遵循的是標準的技術行業劇本。它們每年虧損越來越多的錢，並不一定意味著它們正在走向破產——甚至不意味著有什麼特別不尋常的事情發生。畢竟，亞馬遜在成立後的頭九年一直在虧損。如今，它是世界上最有價值的公司之一。

想象一下你開了一家咖啡店。店面租金每月6000美元。咖啡豆每杯成本2美元，你每杯售價4美元。第一個月，你賣出250杯，收入1000美元，但花費500美元購買咖啡豆和6000美元租金，總共虧損5500美元。第二個月賣出500杯，收入2000美元，成本1000美元，仍然虧損5000美元。儘管早期虧損，但你覺得自己走在正確的軌道上。顧客喜歡咖啡，不斷回來並帶來朋友。第三個月賣出750杯，虧損4500美元。第四個月賣出1000杯，虧損4000美元。預測下去，你估計大約一年後盈虧平衡，那時預期賣出3000杯，產生12000美元收入，剛好支付6000美元咖啡豆和6000美元租金。到第二年年底，你預計每月賣出6000杯，產生24000美元收入，扣除12000美元咖啡豆和6000美元租金後，將獲得6000美元的利潤。

創辦一家企業幾乎總是需要在賺到第一筆收入之前先投入大量資金。即使推出後，通常也需要一段時間來建立客戶群。因此，企業在最初幾個月——有時是最初幾年——虧損是非常常見的，直到它成長到足以覆蓋其管理費用並開始產生利潤。現在設想第一家店做得非常好，你決定在一年後再開兩家新店。於是在第13個月，1號店賺了500美元利潤，但其他兩家店各自虧損5500美元，就像一年前第一家店那樣。公司總共虧損10500美元，這是其短期歷史上最大的虧損。顧客喜歡兩家新店，它們增長得和第一家一樣快。你變得非常樂觀，決定在第三年年初再開四家店。那個月，1號店產生6500美元利潤，2號和3號店各產生500美元利潤，但4到7號店是全新的，因此各虧損5500美元。總共，你的公司虧損14500美元——又一個創紀錄的虧損。一位金融分析師寫了一篇文章，認為你的公司註定失敗：公司越大，虧損越多。但你相信分析師錯了。當然，你的最新門店在虧損，但那是暫時的。你預計這些新店會像之前的店一樣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盈利。這種情況可能持續一段時間。你可以在第四年開八家店，第五年開十六家。如果你特別雄心勃勃，並且有足夠耐心和財力雄厚的投資者，你可能可以在十年內不斷開新店，然後才首次盈利。但最終，你會停止（或至少放慢）開店的步伐，那時你將擁有一家大型盈利的公司。

這是商業世界中的常見模式。一旦投資者確信一家公司有清晰的盈利路徑，他們常常願意為另一輪擴張提供資金——設計另一款晶片、釋出另一個軟體版本、擴充套件到另一個城市——而無需等待前一輪投資產生回報。這就是為什麼初創公司經常進行一系列越來越大的融資輪次——從100萬美元到500萬美元再到2000萬美元——然後才產生一美元利潤。這在科技行業尤其常見，因為這些通常是贏家通吃的市場。經常存在規模經濟、網路效應或其他因素，使最受歡迎的搜尋引擎、社交網路或線上零售商比追隨者更有利可圖。你寧願成為谷歌而不是Lycos或Ask Jeeves。因此，一旦你（和你的投資者）確信你有一個可行的商業模式，為了領先於競爭對手，大量投入通常是有道理的。亞馬遜在十年間就是這樣做的。在1990年代末和2000年代初，隨著它從圖書擴充套件到CD、DVD、消費電子產品再擴充套件到許多其他產品，它虧損得越來越多。公司直到2003年才首次實現全年盈利，那是它成立九年後。在早期，很多人質疑亞馬遜是否能夠盈利。但懷疑者最終被證明是錯誤的。如今亞馬遜是世界上最有價值的五家公司之一，2025年盈利770億美元。當然，事情並不總是這樣。2017年，初創公司MoviePass推出一項服務，顧客每月支付9.95美元即可每天在影院觀看一部電影。一個月的電影票價格遠高於9.95美元，而在2018年的一次採訪中，MoviePass執行長Mitch Lowe承認公司每月在該服務上虧損2100萬美元。但他辯稱他只是追隨傑夫·貝佐斯的腳步。他說：“記住亞馬遜，在20多年裡損失了數十億美元，而今天它是最有價值的公司。”但MoviePass和亞馬遜有一個關鍵區別。亞馬遜通常以高於成本的價格銷售產品；如果一張CD在亞馬遜售價9.95美元，零售商可能支付了7或8美元。亞馬遜虧損只是因為它在快速擴充套件到新市場，而在那些市場由於啟動成本尚未盈利。相比之下，使用9.95美元MoviePass計劃的典型客戶獲得了價值超過9.95美元的電影票。MoviePass以全價從影院購買這些票，並直接承擔損失。技術術語是毛利率：我假設的咖啡店毛利率為50%，因為咖啡豆成本（2美元）比咖啡售價（4美元）低50%。2001年，亞馬遜毛利率為21%——如果你買一張10美元的CD，亞馬遜的成本大約為7.90美元。2018年上半年，MoviePass向客戶收取了1.21億美元的訂閱費，但其收入成本（即支付給電影票的錢）為3.13億美元。這相當於負159%的毛利率。如果一家公司有正毛利率——即每筆銷售都能賺一些錢——那麼擴大規模應該有助於實現盈利。另一方面，毛利率為負的公司可能需要進行根本性的重新思考。

將此應用於OpenAI和Anthrop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