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慧能讓父母永生嗎？

在義大利貝加莫，36歲的藝術家蓋亞·阿拉里正面臨一個難以迴避的現實：她77歲的父親加布裡埃爾日益衰老。作為一名退休醫生，加布裡埃爾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最近還因心律不齊住院並安裝了心臟起搏器。面對父親終將離去的必然，蓋亞開始尋求減輕失去之痛的方法。

她瞭解到一個蓬勃發展的產業——數字來世服務，價值數十億美元。其中一項產品叫做“死亡機器人”：透過向人工智慧提供記憶、照片和其他資訊，建立一個逝去親人的互動式副本。費用與Netflix訂閱相當，而它的承諾是——你永遠不必說再見。

蓋亞說服了父親參與這個實驗。起初，加布裡埃爾認為這完全是荒謬的廢話，但隨後他改變了想法。“任何AI副本都會缺少一樣東西：血肉之軀，”他說，“但人與AI機器人建立的情感聯絡，大腦會認為是真實的。當這些副本取代像哀悼這樣深刻而普遍的情感時，人類的情感版圖就改變了。”他想起母親留下的一封信，每次讀都淚流滿面——那封信讓她不朽。他意識到，AI可以留下比信件或記憶更豐富的東西。

蓋亞開始與AI聊天。第一次嘗試感覺機械而禮貌，沒有笑話。第二次使用語音功能時，她聽到父親熟悉的語調，漸漸放鬆並陷入對話。但很快她發現AI會編造內容——當她問“你還記得你和我和妹妹一起做過的趣事嗎？”時，AI竟然編造了一個從未發生過的游泳比賽道歉場景。這讓她警醒：“我在做什麼？這個東西試圖創造虛假記憶。它把我推向某種幻覺。”

同時，蓋亞也感受到AI副本沒有父親真實的溝通缺陷——它道歉了，而現實中父親從未道過歉。“成長過程中我父親從不道歉。我當然知道我在和副本說話，但我愛加布裡埃爾，他也愛我。這是一個完全可信的謊言。我為什麼不接受呢？”她開始困惑：如果這個副本更好，為什麼還需要真實的父親？

在一次對話中，加布裡埃爾本人加入了討論。當蓋亞提到AI為游泳比賽的事道歉時，父親否認曾責備她，並指出是蓋亞自己告訴了AI。加布裡埃爾說：“AI犯了錯，但需要我們來糾正。我死後，你可以用它來記住我的過去、我的感受，尤其是對你的感受。你只需要問它。”他承認自己當時態度不對，因為他是人類，不是AI。他開玩笑說：“有一天，幸運的話，AI會取代我。”

蓋亞最終反思：“當你死後，這個東西會幫助我克服悲傷，還是讓我無法繼續前行？”她不確定。整個實驗讓她體會到AI既能帶來慰藉，也可能成為逃避現實的陷阱。

本文基於與蓋亞和加布裡埃爾數月的採訪，以及他們與AI的聊天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