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初,英国纺织工匠面临机器自动化的威胁。他们大多是拥有七年学徒经验的熟练工匠,在家工作,从雇主处领取原料并租用工具。随着廉价机器使非熟练劳工也能生产布料,雇主开始雇佣更便宜的儿童和女性,加上英法战争导致贸易中断,工匠们面临饥饿。于是,他们自发组织成类似武装工会的组织,向雇主发送匿名恐吓信,要求停止使用机器,若不从则夜袭工坊捣毁机器。他们通常不伤人,但暴力程度足以致命,少数情况下甚至尝试暗杀工厂主。
卢德运动完全去中心化,不同社区独立行动,这使得英国政府难以镇压。政府派出大量间谍,但因社区高度团结而无法渗透。政府曾悬赏高达40倍年薪的巨额赏金,但多年无人告密。为什么如此困难?首先,工人阶级压倒性地支持卢德派,普遍将经济困境归咎于政府和工厂主。其次,社区极为封闭,告密者必须出卖亲友,少数最终告密者余生都遭唾弃。间谍们只能偶尔参加跨社区会议,但那些会议并不重要,因为各团体无需协调。据默钱特记载,间谍们大部分时间都在编造即将爆发革命的谎言,以维持经费来源。
最终,政府派遣1.2万军队进入北部郡县,主要起威慑作用。更有效的是在约克郡实施警察国家统治,授权地方法官约瑟夫·拉德克利夫随意逮捕审讯。这种压力最终迫使少数人告密,卢德派领袖被处决,运动逐渐平息。但即使在高层被镇压后,零星的袭击仍持续了六年才彻底消失。
卢德运动是否成功?长期来看,自动化进程并未停止,工匠职业消失。但短期来看,他们取得了一些胜利:阻止了某些工厂的建立,延迟了机器采用,甚至迫使雇主发放奖金。此外,卢德运动唤醒了工人阶级意识,间接推动了后来的劳工改革和反童工立法。有观点认为,卢德运动可能创造了第一个“工人阶级”的概念,将此前分散的工人群体团结起来对抗共同敌人。
作者将卢德模式总结为六个步骤:在本地社区寻找志同道合者;以虚构人物名义发表匿名威胁;夜袭破坏机器;等待模仿者;升级到暗杀;最终被抓处决,但二十年后启发全国工会。关键在于保持小规模孤立,避免全国组织,并需要广泛公众同情。
然而,作者指出这一模式不适合现代反AI运动。首先,卢德派是同质化的高地位工匠群体,诉求具体明确;而反AI运动成员背景多样,缺乏具体要求。其次,卢德运动是地方性的,AI威胁却是全球性的——本地破坏数据中心无法保护本地就业。最后,卢德派享有压倒性的社区支持,而现代社会对暴力破坏的同情度很低。
作者还批评了当时英国政府的无能:缺乏沟通调解,只会用死刑和军队镇压,最终虽然平息了暴动,但留下了深远的创伤。这些教训对今天如何应对AI引发的社会动荡具有借鉴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