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賈西重寫亞馬遜AI時代劇本

五年前，安迪·賈西從傑夫·貝佐斯手中接過亞馬遜CEO的接力棒。如今，他正以一系列驚人大手筆，將這家電商巨頭推向人工智慧時代的中心舞臺。在密西西比州傑克遜以北約21公里處，五個巨大的矩形建築從富含礦物質的紅色黏土中拔地而起。這是亞馬遜為AI初創公司Anthropic建設的價值250億美元的資料中心叢集。每座建築耗資約10億美元，內部裝滿數百個黑色機櫃，每個高逾2.1米，內建AI加速器、儲存晶片和電池，由工業風扇冷卻。前美國海軍上校、負責該專案的裡奇·勒布朗笑著說：“上週那裡還沒有。”約有3000名建築工人在這裡辛勤勞作，他們對這個專案充滿敬畏。在參觀過程中，一位嚮導將賈西稱為“Andy Jazzy”，工人們對這位出資人的名字並不那麼熟悉。

賈西的AI投資規模堪稱空前。今年2月，亞馬遜同意向OpenAI投資高達500億美元，承諾這家初創公司將部分依賴亞馬遜的資料中心和定製晶片。4月，亞馬遜又擴大與Anthropic的合作伙伴關係，追加130億美元投資，並可選擇再投200億美元。賈西警告投資者，今年資本支出將高達2000億美元，主要用於AI資料中心、晶片和網路裝置。他說：“我從未見過有技術如此迅速地被採納和增長。AI不會消失。”批評者認為，這些開支是亞馬遜在AI浪潮中姍姍來遲所付出的代價。但賈西並非虛張聲勢：他誓言要在包括倉庫機器人、衛星發射以及AI資料中心、AI晶片和網路裝置等專案上投入2000億美元，這令投資者感到震驚。

賈西努力塑造親民形象。他開著一輛1998年吉普切諾基上下班，即使他認為安全氣囊一旦彈出可能會“粉碎”自己。他愛喝西雅圖本地啤酒Manny's，穿著“8分鐘西裝”出席商務場合。他經常引用亞馬遜的“節儉”領導力原則，彷彿要平衡貝佐斯時代的揮霍形象。前美國商務部長吉娜·雷蒙多評價：“他痴迷於客戶、產品，坦白說，也痴迷於亞馬遜。這是他唯一工作過的地方。”在亞馬遜“第一天”總部的接待室裡，四月的一個雨天早晨，播放著誰人樂隊的《Tommy》。牆上展示著唱片封面和棒球帽。賈西精心塑造自己作為普通人的形象，但公司已與1997年他加入時的線上書店截然不同。今天的亞馬遜是一個複雜的綜合體：電商平臺內嵌廣告業務和物流公司，再綁上雲端計算巨頭，配上Alexa、全食超市和Prime Video。這個龐然大物激怒了批評者，他們指責其對待司機和倉庫工人的粗暴態度以及欺凌對手的意願。然而，從亞馬遜下單並在次日看到紙箱出現在門口，是現代生活中少數可靠的奢侈品之一，這得益於該公司無情地消除低效、採用尖端機器人技術的能力。

賈西於2021年中接任CEO後，不得不糾正貝佐斯後期的一些過度行為，包括疫情期間的過度招聘。他裁減了約6萬名企業員工，要求員工返回辦公室，並關閉了數十個專案，如無人收銀的Go商店、Amazon Fresh超市和遠端醫療服務。員工雖有怨言，但他的個人風格與其前任形成鮮明對比。他始終在場，探查但不爭執。（賈西多年來一直鼓勵同事不要害怕問愚蠢的問題。）他還有在會議開始和結束時感謝大家，以及向高管傳送節日賀卡的良好習慣。朋友們堅稱這一切都是真實的，絕非對公眾的謙卑表演，因為公眾已對科技巨頭深感懷疑。

隨後，生成式AI時代到來，由OpenAI的ChatGPT於2022年底開啟，這或許對賈西的寶貝——亞馬遜的利潤引擎AWS構成了首次生存挑戰。憑藉AWS，亞馬遜發明了雲端計算，並建立了一個包括美國企業巨頭在內的客戶名單。它仍然是市場領導者，但自ChatGPT出現以來，微軟和谷歌共同獲得了比亞馬遜多6000億美元的未來業務。企業和政府會將資料從亞馬遜伺服器遷移到訪問最新大語言模型嗎？購物者是否會用知識淵博的ChatGPT和谷歌Gemini來瀏覽和購買，而不是忍受亞馬遜.com上充斥廣告的搜尋結果？這些問題以及賈西如何駕馭AI時代，將比任何其他因素更能決定亞馬遜是否能在第四個十年繼續繁榮，以及後人如何看待貝佐斯的繼任者。賈西的一些舉措看似逆勢而行。當世界為ChatGPT瘋狂時，亞馬遜高管告訴任何願意聽的人，市場將比任何單一聊天機器人更大。賈西與Anthropic合作，讓亞馬遜企業客戶使用Claude，併為亞馬遜開發自己的替代品爭取時間。他決定，亞馬遜應該成為AI界的“亞馬遜”——一個瘋狂的想法——然後向投資者、員工和公眾保證，抵制AI帶來的變化將是徒勞的。“我理解當有如此巨大變化的可能時，會讓一些人緊張。但我只是認為它會讓很多事情變得更好，”他說。“你可以選擇對風怒吼，但AI不會消失。”

賈西從未打算在太平洋西北地區度過一生。他在紐約市郊外長大，家境優渥，父母寵愛。在商學院期間，他與在洛杉磯長大的女友（現在的妻子）Elana達成協議（當然，寫在酒吧餐巾紙上），先在西部待幾年再回紐約。賈西在暑假申請工作，喜歡講述他如何在華特迪士尼公司面試的故事。被要求說出一個極其成功的產品，且不能選擇耐克等明顯選項時，賈西脫口而出《癟四與大頭蛋》，吹捧這部卡通的創意商品化。他沒有得到那份工作——講這個故事或許更是謙卑表演。但為了履行與Elana的協議，他夏天在西雅圖的一家數字圖片公司工作，並愛上了這座城市。臨近畢業，他申請了其他幾家西海岸公司，直到一家線上書店——在第一次網際網路泡沫中高飛——從一堆簡歷中挑出了他的簡歷。

亞馬遜當時全員出動，員工在假期花數週時間在倉庫包裝書籍。同事們記得賈西管理亞馬遜第一個八人營銷團隊，然後是其剛起步的CD銷售業務，他模仿貝佐斯的口頭禪，穿著襯衫袖口捲到肘部以上。為貝佐斯工作並不容易。“為什麼我要聽你接下來說的任何話？”在一次有眾多人參加的會議上，貝佐斯發現幻燈片中的一些數字錯誤後這樣問賈西。賈西堅持了下來，給老闆留下了深刻印象，貝佐斯選擇他作為第一位技術顧問，即“影子”，工作內容包括跟隨CEO參加會議，然後每週與他討論各種機會。在那段時間裡，貝佐斯和賈西構思了亞馬遜網路服務（AWS），部分原因是為了透過構建高度自動化、自助服務的計算工具來緩解公司的IT瓶頸。2006年，賈西分離出來負責運營AWS。

15年後，為什麼貝佐斯將賈西視為天然接班人顯而易見。AWS吸引了Airbnb、Reddit、Dropbox等初創公司，然後是Netflix、Intuit等大型企業以及包括CIA在內的美國政府。2015年，賈西和公司頂級技術高管James Hamilton主導收購了Annapurna Labs，開始取代資料中心中由英特爾等公司製造的昂貴硬體。到2016年，AWS年銷售額達到120億美元。賈西的副手、現任亞馬遜AI、晶片和量子計算集團負責人的Peter DeSantis說：“傑夫相當放手，他審計我們，戳我們，但那種關係隨著時間的推移相當一致。”幾位亞馬遜董事會成員表示，即使貝佐斯決定花更多時間在遊艇上（以及他的太空公司藍色起源等其他事業）之前，賈西也是明確的人選。康寧公司CEO、自2016年起擔任董事會成員的Wendell Weeks說：“安迪顯然是正確的人選，傑夫對安迪的建設者技能的評價再高不過了，那就是‘好管家’認可印章。”賈西難以置信地聲稱自己從未考慮過晉升，並表示他花了幾天時間考慮。“我認為他說‘不’的可能性很低，”亞馬遜人力資源主管Beth Galetti說，“但我認為他是在花時間確保當他答應時，他已經準備好去做所有隨之而來的事情。”2021年7月，賈西正式成為CEO的那一週，在愛達荷州太陽谷的Allen & Co.巨頭聚會上，貝佐斯在房間裡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