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當於250座埃菲爾鐵塔的廢棄物：人工智慧熱潮帶來的有毒硬體問題
AI資料中心快速擴張導致電子廢棄物激增，每年新增約250萬噸，對環境和人體健康造成嚴重威脅。聯合國透過決議呼籲可持續AI發展，科技巨頭嘗試迴圈經濟，但廢棄物回收工人的權益和健康問題仍需重視。
電子廢棄物，聽起來比實際要乾淨得多。它包括所有被丟棄的電視、電腦、手機等裝置，當這些裝置最終報廢或不再吸引人時，它們就變成了電子廢棄物。電子廢棄物是增長最快的廢棄物類別，到2030年，人類每年將產生8200萬噸。然而，隨著人工智慧熱潮帶來一波又一波的資料中心，這些資料中心充滿晶片、伺服器、網路裝置、儲存裝置、電纜等，研究人員估計，這些硬體的更替每年將產生約250萬噸的電子廢棄物，相當於250座埃菲爾鐵塔的重量。
所羅門·恩喬羅格從小就肯亞內羅畢郊外的丹多拉垃圾場撿拾廢棄物。他目睹了其他廢棄物回收工人長期在40英畝的垃圾填埋場工作，遭受哮喘、流產、癌症和呼吸系統疾病的折磨。他說：“雖然我們為了發展或偉大而工作，以改變世界……（超大規模公司）也應該考慮到，有些人在他們所謂的偉大中受苦。”恩喬羅格現在是丹多拉可回收廢棄物社群組織的創始人，該組織為垃圾場的廢棄物回收工人爭取權益。
儘管舊伺服器可能永遠不會進入你的後院，但廢棄電子產品中的有毒金屬和化學物質，如砷、鉛、鎘和汞，會汙染環境，汙染水系統、生態系統和食物鏈。一份報告指出，汙染不會停留在當地，它會透過空氣擴散並滲入土壤。如果不加干預，這些腐爛裝置帶來的危害可能不僅僅是恩喬羅格和他所在社群的問題，也可能成為你的問題。
從資料中心到垃圾場
僅在美國，就有超過1500個資料中心處於不同開發階段，皮尤研究中心資料顯示。雖然不能保證所有晶片和伺服器最終都會進入垃圾填埋場，但它們必須去某個地方，而速度取決於AI行業的需求。聯合國環境規劃署首席數字官戈萊斯坦·拉德萬說：“基本問題是，當前AI系統，特別是生成式AI模型的開發方式，獎勵規模、加速和快速更替。”
美國已經有數千個資料中心，但並非都是超大規模資料中心。企業資料中心往往較小，更多地專注於為銀行和醫療保健公司等機構執行內部系統。超大規模資料中心則不同，它們通常規模更大，可能覆蓋數百萬平方英尺，容納至少5000臺伺服器。關於超大規模資料中心會保留硬體多久存在爭議，有報道稱谷歌、甲骨文和微軟表示伺服器可持續使用長達六年，但一些行業觀察者懷疑這些數字是否被誇大。
圓形經濟迴歸
一些超大規模資料中心已經嘗試將可持續發展理念融入新資料中心，形式是圓形經濟，即零件可以被重複使用和回收，儘可能避免進入垃圾填埋場。微軟承諾到2030年實現零廢物，在全球建立了六個迴圈中心，處理硬體和退役伺服器。裝置將被翻新並在公司內部使用，或出售給第三方，或送去回收，或捐贈。谷歌在2025年環境報告中討論了所謂的逆向供應鏈，即回收、重複使用或轉售硬體，2024年公司回收了約880萬硬體元件。
除了超大規模資料中心，其他公司也在尋找解決方案。總部位於弗吉尼亞州的Molg公司製造模組化機器人“微工廠”，可以安裝在資料中心內，拆解伺服器和筆記型電腦等電子裝置，並回收可再利用的部件。拉德萬希望，儘管對最新、最快的GPU等技術的需求旺盛，但行業可以採用較小的語言模型或所謂的“節儉學習”等方法，這有助於延長GPU的使用壽命。
廢棄物回收工人需要一席之地
對恩喬羅格來說，公司修復和重複使用資料中心電子部件的宏大計劃缺乏一個關鍵部分：廢棄物回收工人的意見。處理裝置的破損內部零件是危險的。廢棄物回收工人焚燒電線上的橡膠，拆解電子裝置以回收電路板或銅和鋁等金屬，這些可以出售。密歇根大學教授理查德·奈策爾說：“這些工人……意識到回收電子裝置是一種可行的收入來源，以回收銅等物品並轉售，但缺乏適當的工具和場所，條件確實非常可怕。”
對於丹多拉等地的廢棄物回收工人來說，分類、修理並轉售給廢品經銷商、經紀人或中間商是他們謀生的方式——據世界銀行公開資料，肯亞約45.5%的人口每天生活費不足3美元。廢棄物回收也是將有毒金屬和化學物質排除環境的一種方式。非營利組織Human-I-T的一份報告稱，不當處置電子廢棄物可能釋放多達1000種化學物質到空氣中。
恩喬羅格說：“我們需要被看作是幾十年來回收了數百萬噸廢棄物的人，然而我們的工作沒有得到認可，我們沒有被看作是在過去多年中產生影響的人。”他設想廢棄物回收工人成為對抗廢棄物和汙染的一部分。保護廢棄物回收工人實際上就是更廣泛地保護環境。
恩喬羅格透過電話描述了一長串廢棄物回收工人需要什麼來保護環境和他們自己。他們需要個人防護裝備——手套、口罩和靴子等基本物品。他們需要身份證、安全進入垃圾場的通道以及安全的分類場所。他們希望孩子上學而不是在垃圾場工作，暴露於損害神經系統的毒素中。當政府和NGO制定電子廢棄物相關政策時，廢棄物回收工人需要在場，而不僅僅是象徵性地參與。他關注聯合國2027年關於塑膠的政府間談判委員會會議，希望隨著世界各地的廢棄物回收工人組織起來並獲得更多機會，垃圾場及更遠的地方會有一個更安全、更清潔的未來。他說：“隨著事情的變化和技術的到來，人工智慧，我們尋求的只是一個公正的過渡。”